陳雪面對吳建國的質問,強裝鎮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爹,您喝多了吧?阿歲不在屋裡能在哪兒?」
「他剛吐了一地,我好不容易才給他擦乾淨,這會兒正睡著呢。」
吳建國根本不吃這一套,臉色沉得嚇人。
「小雪,你別拿話糊弄我。」
「他啥酒量,我當老子的比誰都清楚。」
「我還奇怪今天是咋了,半斤白酒就能把他喝趴下?」
「你老實說,阿歲到底去哪了?」
陳雪手心全是汗,還在硬挺著不鬆口。
「爹,真沒有,阿歲這幾天出海累壞了,酒量大不如前……」
「你還不說是吧?」吳建國脾氣上來了,直接就要往裡屋闖,
「行,你不說,我親自進去看看這小子到底醉沒醉。」
陳雪急了,一把拉住吳建國的胳膊,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下來了。
「爹,別……」
吳建國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語氣嚴厲。
「說,他到底幹啥去了?」
陳雪壓抑著哭聲,轉身把堂屋的門關嚴實,這才轉過頭。
「阿歲……阿歲出海了。」
吳建國腦子嗡地一下,眼睛都紅了。
「出海?他喝了那麼多酒,一個人出海?出海乾啥?」
陳雪哽咽著,把金幣的事情全抖落了出來。
聽到「金幣」兩個字,吳建國倒吸一口涼氣。
等聽到「海峽邊上」這四個字,直接炸了。
「這個混帳東西。」吳建國壓著嗓子低吼,氣得渾身發抖,「海峽邊上那是啥地方?馬上就過界了啊!」
「他一個人去摸過去,不要命了?你也不攔著。」
陳雪哭得更厲害了,雙手捂著臉。
「我攔了,可他死活不聽,他說那隻玳瑁帶他去的,肯定不止一個金幣。」
「他還說這事兒不能讓別人知道,要是真撈上來東西,怕家裡人提心弔膽,也怕走漏風聲以後日子過不安生。」
吳建國在原地轉了兩圈,胸口劇烈起伏。
他當然明白兒子的顧慮。
財不露白。
海里撈上來的東西,真要聲張出去,麻煩事一堆。
大家平時在海里撿個破銅爛鐵,拿回家就算了,誰也不會去亂說。
可那是金幣!
真要撈上來一堆,被人發現沒上交,那就是犯罪。
「行了,別哭了。」吳建國強壓下火氣,迅速做出決斷,
「阿歲說得對,這事兒確實不能聲張。」
「你在家守著,就坐在門口,誰來也不讓進。」
「就說阿歲吐得厲害,誰進去誰沾一身味兒,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開門。」
陳雪擦了擦眼淚,連連點頭。
「爹,我求您了,您能不能去看看,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要出事。」
吳建國轉身走出堂屋,把臉上的焦急收了起來,換上一副平時那不苟言笑的表情。
「老大!」吳建國喊了一聲。
吳剛從屋裡出來,滿臉不解。
「爹,咋了?」
「洗把臉,跟我去趟碼頭。」
吳剛更疑惑了:「去碼頭幹啥?」
吳建國板著臉,語氣很沖。
「船上那台柴油機我昨天聽著聲音就不對勁,明天你們還要出海,萬一拋錨在海上咋辦?跟我去看看。」
陳陽和王大柱正在院子裡和孩子玩,笑著搭腔。
「吳叔,明天一早再修看唄,讓大哥歇會兒。」
「歇啥歇,打漁的船就是命根子,一天都不能耽擱。」
吳建國不容反駁地揮了揮手,「老大,趕緊走,別磨蹭。」
吳剛見老爹發火,幾人也不敢廢話,陳陽和王大柱還想跟著,都被吳老爹制止了。
「你倆在家幫忙收拾,不用去了,就是看看,沒多大事。」
跟王鳳打了個招呼,父子倆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剛拐進巷子,吳建國的腳步就變得飛快,幾乎是一路小跑。
「爹,你慢點。」吳剛在後面緊趕慢趕,累得直喘氣。
吳建國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壓低聲音。
「我問你,上次你們出海,是不是去海峽那邊了?」
吳剛想了想老實點點頭。
「阿歲自己開船出海了,趕緊追上去看看。」
吳剛腳下一絆,差點摔個狗吃屎。
「啥?阿歲不是在屋裡睡覺嗎?出海乾啥?」
「別廢話,上船再說!」
兩人一路狂奔來到碼頭,跳上自家的漁船。
吳剛鑽進駕駛艙,發動機器。
等船開出一段距離,吳建國才走進駕駛艙,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金幣?!海峽邊上?!」吳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阿歲這是瘋了吧。」
「上次我們過去捕魚,生怕被對岸的巡邏艇抓到,他咋一個人去了?」
吳建國盯著海面,滿臉凝重。
「這小子膽子越來越大,找到人,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吳剛咬著牙,直接把油門推到底。
「爹,我開快點,咱們趕緊過去。」
漁船全速前進,破開海浪,朝著海峽的方向疾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海風也變得越發凜冽,吹在臉上生疼。
吳建國站在甲板上,盯著遠處的方向,心裡不斷祈禱著。
剛剛問了大兒子,他也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對於大海龜報恩,吳建國接受的理所應當。
海龜有靈性,老二救過它兩次,會帶著去找沉船沒什麼大不了。
他生氣的是這小子不知道輕重。
潛水撈東西真那麼簡單?
沒有受過訓練的人,下水太快,光水壓就能讓人喪命。
簡單來說,海平面是1個大氣壓,到了10米深就是2個,30米深就是4個。
這意味著,一個成年人在30米深的海底,全身承受的總壓力相當於幾十噸的重量。
雖然人體內部也有壓力可以平衡,但這種平衡非常脆弱。
潛水設備里都是壓縮氧氣,水壓會把更多氣體「壓」進血液和身體,來達到水壓平衡。
當壓力增大時,氮氣會大量溶解在血液中,產生麻醉效果,讓人像喝醉酒一樣反應遲鈍,判斷力下降。
老二雖然從小在海邊長大,但真正的潛水經驗肯定沒有。
吳建國現在心急如焚,真怕他已經下水了。
而海峽邊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正隨著海浪上下起伏。
船上空無一人,只有一根安全繩,順著船舷延伸進深不見底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