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船一前一後駛入海溝附近。
吳歲沒急著減速,手握著舵盤,帶著後面那艘白色的快艇在海面上繞了一個大圈。
黑漆漆的水面,浪頭一個接一個砸在船幫上,濺起一地的白沫子。
對講機里「滋啦滋啦」響個不停。
馮勝利那破鑼嗓子又冒了出來,透著股子急躁。
「歲哥,你這繞來繞去的兜啥圈子?不是說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嗎?」
吳歲抓起對講機,扯著嗓門就罵。
「這特麼是是在海上,連個參照物都沒有,我不得找找坐標嗎?」
「這大半夜的,偏個幾十米,你找鬼去啊?」
「嫌慢你自己在前面開!」
對講機那邊沒了聲音。
吳建國蹲在駕駛室門邊的陰影里,手裡捏著旱菸袋,盯著後面快艇上的動靜。
「老二,你拖時間這招管用。」
老爺子壓著嗓門,粗糙的手指在菸袋鍋上搓了兩下。
「看見沒,駕駛艙和那個大鐵箱子旁邊,一直站著倆人。」
「不管浪怎麼晃,這倆人下盤穩得很,手一直放在腰邊上。」
吳建國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
「衣服底下鼓鼓囊囊的,八成有硬傢伙。」
吳剛提著魚叉從旁邊湊過來,順著老爹的方向看過去。
「爹說得沒錯,這幫孫子不是普通的打撈隊。」
「你看他們搬出來的那些管子、氣瓶,還有設備,這是奔著深水作業去的。」
吳磊也跟著點頭:「阿歲,搞不好咱們要吃虧。」
吳歲點點頭,臉色也有些凝重。
在船上動手他們肯定不占便宜,那就想辦法把人都弄下海。
「行了,就在這兒。」
吳歲停了船,抓起對講機喊了一嗓子。
快艇跟著靠了過來,隔著十多米停下。
山本田四郎站在船頭,手裡攤開海圖,正借著燈光來回比對。
吳歲視力好,隔著一段距離,也看清了山本緊繃的臉。
馮勝利湊到山本跟前,嘀咕了幾句,隨後轉過頭,衝著吳歲這邊大喊。
「歲哥,你沒記錯吧?」
「我們老闆說,這地方跟我們查到的位置,差了幾十海里呢!」
吳歲靠在駕駛室的窗框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聲音比他還大。
「你們查的位置要是有用,還花兩百萬找我幹啥?」
「幾十海里算個屁,那木箱子在海里漂了多少年了,誰敢說死就停在你們那個坐標上?」
「我反正就是在這下面撈著東西的,你們愛信不信!」
山本盯著海圖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最後他還是擺了擺手,指揮手下把聲吶和探測設備放下去。
海底的情況誰也拿不準,只能先探探底。
趁著手下忙活,馮勝利往山本身邊挪了兩步。
他背對著吳歲的方向,右手併攏,在自己脖子底下比劃了一個切下去的動作,腦袋還朝著漁船的方向點了點。
吳歲看得清清楚楚。
這老狗,這是等不及要動手了。
山本卻十分沉得住氣,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按住了馮勝利的胳膊。
那意思很明白,東西還沒摸著,不能打草驚蛇。
吳歲心裡有數了。
為了徹底穩住這幫人,他乾脆從駕駛室里走出來,大喇喇地站在船頭,雙手叉腰。
「喂,山本老闆,地方我可是帶到了!」
「你們趕緊幹活,麻溜的!」
「找著黃金,別忘了剛才答應我的那一成,少一克我都不干啊。」
他這副鑽進錢眼裡的市儈模樣,讓快艇上的山本放下了戒心。
山本甚至隔著海面,沖吳歲微微彎了彎腰。
「吳桑放心,屬於你的,一分都不會少。」
就在快艇上的人把幾台金屬儀器掛上纜繩,準備往海里放的時候。
「嘩啦!」
水面上突然炸開兩團巨大的水花。
兩道黑色的龐然大物,直接破開水面,一左一右貼近了吳歲的漁船。
「噗……」
兩道水柱沖天而起,伴隨著沉悶的噴氣聲,在寂靜的夜裡簡直像兩聲悶雷。
快艇上的幾個日本人嚇得齊刷刷往後退。
那兩個負責警戒的男人反應極快,手摸進了衣服底下,明顯是握住了槍把子。
馮勝利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指著水面結結巴巴。
「這……這他媽啥玩意!」
吳歲一看對面的反應,心跳都漏了半拍。
這幫小鬼子神經繃得太緊,萬一走火,船上這幾個兄弟手裡拿著刀和鋼管,絕對得吃大虧。
他兩步竄到船幫邊,伸著手使勁拍打水面。
「大頭,鐵頭,趕緊過來!」
大頭和鐵頭剛換完氣,正準備甩尾巴,聽到吳歲的動靜,立馬調轉龐大的身軀,湊到漁船邊上。
鐵頭的大腦袋直接頂在船舷上,發出「嗚嗚」的輕喚。
吳歲蹲下身,半個身子探出去,一手搭在鐵頭滑溜溜的腦門上,一手使勁拍了拍旁邊大頭的脊背。
他壓低嗓門,臉上的表情嚴肅得不行。
「你們倆聽好了。」
吳歲指了指三十米外那艘亮著燈的快艇。
「看見後面那條船沒?」
「等會兒他們肯定有人要下海。」
他用手往下指了指黑漆漆的海面,又做了一個往下拽的動作。
「只要有人下去,你們就在水底把人給我拖進去,直接弄死!」
大頭噴了一股細小的水流,灑了吳歲一胳膊。
吳歲抹了一把臉,繼續比劃。
「弄死水裡的人之後,你們就在底下等著。」
「聽見我在這邊喊,你們就從底下往上頂,把他們那艘船掀翻!」
他在空中比劃了一個翻船的手勢,最後狠狠捏緊拳頭。
「記住,一個都別放跑,全都弄死!」
甲板上幾人全傻了,看吳歲跟看神經病一樣。
吳剛提著魚叉站在後面,臉頰上的肉直哆嗦。
「老二……你是不是吹海風吹出毛病了?」
「你跟倆畜生布置戰術呢?」
吳建國更是沒忍住,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這抹香鯨再通人性,能聽懂你這又是拖人又是掀船的?你當是家裡養的狗呢?」
陳永強卻湊了上來,兩眼放光。
「吳大爺,這可說不準!」
「這要是真能行,咱們在上面看戲,鯨魚就把活兒幹了,多省事啊!」
陳陽和王大柱互相看了一眼。
倆人手裡捏著鋼管和廢鐵砣子,盯著水面上的兩個大腦袋,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這事兒聽著就邪乎,但不知怎麼的,看著吳歲那副篤定的樣子,他們竟然有點隱隱的期待。
啥家庭啊,出海殺小鬼子,還帶雇抹香鯨當刺客的?
大頭和鐵頭沒有馬上離開。
它們圍著漁船,貼著水面慢悠悠地轉了一整圈,這才朝著遠處遊走了。
山本等人看著鯨魚遊走,臉色緩和了一些。
吳建國卻走到吳歲身邊,盯著抹香鯨消失的東南方向。
「老二……」
他壓低嗓門,語氣里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
「它們遊走之前,那幾聲叫喚,長短不一的……」
「看著不像是走了,倒像是去叫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