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拉栓上膛的聲音穿過海浪，傳到吳家漁船上。
兩個保鏢動作利落，各自端起一把摺疊托衝鋒鎗，槍口對準海面。
陳陽剛拆開的啤酒掉在甲板上。
王大柱手裡的鐵錘也差點脫手。
頂棚上的陳永強縮在陰影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抱著那杆裝滿鐵砂子的土槍，只感覺槍身壓手。
土槍打一發就得重新裝填，對面卻是能連續開火的真東西。
吳建國臉色發白，把菸袋鍋往船板上一砸，伸手去拽吳歲的後衣領，想把二兒子拖到駕駛室門後。
吳歲後背也滲出一層冷汗。
剛才要不是鯨群突然衝出來攪局，雙方一旦正面起衝突，對面一梭子掃過來，船上的人連個全屍都未必能留下。
這幫亡命徒，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留活口！
「八嘎，全部去死！」
山本田四郎站在顛簸的甲板上破口大罵，揮手催著保鏢開槍。
兩個保鏢的手指剛搭上扳機，海面上的情況便起了變化。
先前挨過三槍的那頭抹香鯨沒有迎著槍口衝上去。
它擺動寬大的尾鰭，龐大的身子順著水勢往下一沉，海面只剩一團翻卷的白沫。
另外幾頭抹香鯨也像收到訊號，脊背接連沒入水下。
剛才還擠滿海面的鯨群，轉眼全沒了影，只剩黑沉沉的海水在船邊翻滾。
兩個保鏢端著衝鋒鎗，槍口跟著水面來回移動，連個目標都找不到。
「八嘎！去哪了？」
山本抹了把臉上的海水，扯著嗓子喊。
沒人應聲。
下一刻，快艇底下的海水鼓了起來。
「咕嘟嘟……」
大團氣泡從船底冒出，整艘快艇被水下的力量托著往上抬。
「砰！」
船底傳出一聲悶響，被撞得嘎吱作響。
快艇硬生生離開水面，抬了近兩米。
「臥槽……」
馮勝利扯著嗓子喊，兩隻手拼命摳住旁邊的欄杆。
可他這點力氣根本不夠看。
水下三頭體長超過十五米的成年抹香鯨借著上浮的勢頭，用堅硬的方腦袋頂住快艇側舷，船身當場翻了過去。
「嘩啦！」
白色快艇在半空打了個滾，船底朝上，重重砸回海面。
衝鋒鎗、潛水設備、還有甲板上的雜物，全被倒扣進水裡，眨眼便沉了下去。
山本、馮勝利和兩個保鏢也被甩進海中。
快艇倒扣著漂在海面，露出滿是劃痕的紅色船底。
「救……救命！」
馮勝利嗆了幾口水，手腳並用地扒住防撞條。
山本從水下冒出頭，抱住旁邊一截金屬架，嘴裡連連吐著海水。
那兩個保鏢水性不錯，落水後很快穩住身體，踩著水浮了上來。
長槍已經沉底，其中一個保鏢卻動作飛快，右手摸向潛水服腰間的槍套，拽出一把小巧的手槍。
只是槍還沒舉出水面，水下便冒出兩團濃黑的影子。
大頭和鐵頭從他們腳下的暗流里遊了上來，身子沒有發出多少動靜。
大頭張開嘴，一口咬住那個保鏢的雙腿。
「啊……」
慘叫只擠出半截，便被海水堵了回去，水面上接連冒出一串氣泡。
另一個保鏢嚇得失了神，剛想踩水爬上倒扣的船體，身下的海水又翻了起來。
鐵頭從側面游過，尾鰭一擺，海水裡當即散開暗紅的血花。
兩個保鏢連一槍都沒來得及打出，便被拖進了深水。
海面只剩幾圈散開的血沫。
倒扣的快艇旁，只剩山本田四郎和馮勝利兩個人。
腥味順著海風飄過來。
馮勝利褲襠早已濕透，渾身抖個不停。
他兩手扣住船底，眼珠子瞪得滾圓。
那是兩個活人！
前後不過幾秒工夫，連骨頭帶肉便被拖進海底，連個水花都沒再冒出來。
「歲哥，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拉兄弟一把！」
馮勝利扯破嗓子求救，鼻涕混著海水往下淌，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山本也沒了先前的架子，牙齒打顫，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吳桑！救命！」
「我給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快把我拉上去。」
吳家漁船上沒人說話。
吳建國擦去額頭上的冷汗，望著那片翻騰的海水，手裡的旱菸杆也有些拿不穩。
吳剛咽了口唾沫，低頭看看魚叉，又望向遠處倒扣的快艇，整個人都沒緩過勁來。
「這……這就完事了？」
吳磊揉了揉眼睛，滿臉不敢相信。
陳陽從甲板上撿起那瓶啤酒，仰頭灌了一口，抹著嘴感嘆。
「我的親娘哎……早知道這樣，咱還準備啥？」
吳歲從馬紮上站起，走到船舷邊，雙手搭著護欄往下看。
「嘩啦。」
兩聲呼嚕傳來，大頭和鐵頭從漁船旁邊冒出腦袋。
腦袋在船幫上輕輕蹭了蹭，發出溫順的叫聲，像是在邀功。
吳歲探出半個身子，在大頭滑溜溜的腦門上拍了拍，又沖兩頭大傢伙豎起拇指。
「幹得漂亮，回頭給你們弄大魷魚吃！」
大頭噴出一小團水霧，尾鰭在海里輕快地擺動。
十幾米外，馮勝利借著漁船上的探照燈，把吳歲拍鯨魚腦袋的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白天吳歲的貪婪市儈，出海後的推三阻四，故意繞路，還有剛才那幾下比劃，全都串到了一處。
這根本不是碰巧遇上鯨群！
就是吳歲招來的！
「吳歲……是你？！」
馮勝利的聲音尖得變了調，抬手指著船頭，手指抖個不停。
「你個王八蛋，從一開始就在陰我們？」
吳歲站在船頭，俯視著泡在海水裡的馮勝利。
臉上的市儈笑容收了起來，他從兜里摸出打火機，吧嗒一聲點燃香菸。
「老馮，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他吐出一口煙，臉上全是笑意。
「我就是個出海打魚的泥腿子，哪有本事指使鯨魚？」
「你們自己造孽太多，連海里的魚都看不過眼，關我啥事？」
山本聽懂了一半。
他看著吳歲那副冷漠模樣，心裡最後一點指望也跟著沒了。
「吳桑！不要聽他的！」
山本抬起頭，嘴唇凍得發青。
「黃金，對……沉船里有很多黃金！」
「只要你拉我上去，沉船上的寶藏，全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