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空划過一陣尖利的嘯叫。
那動靜像牛吼,穿透力卻更勝,震得人耳膜發疼。
眾人還沒回過神,遠處海平面的黑影已經拔出水面。
「噗……!」
「噗嗤!」
七八道水柱接連衝上半空,足足有十來米高。
水汽散開,整片海面都蒙上了一層濕霧。
幾隻抹香鯨破浪而出,排成一列,衝著兩艘船全速游來。
它們龐大的身軀在海面上犁出一條條白浪,周圍的水流跟著亂了套。
「我操……」
駕駛室頂上的陳永強腿一軟,差點從頂棚滑下去。
他抱緊那杆土槍,眼珠子瞪得溜圓。
「抹香鯨,全是抹香鯨,這特麼是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喊來了?」
對面快艇上,原本守著船舷的兩個保鏢臉色發白。
可成群抹香鯨發瘋似的沖船,這特麼誰見了不害怕?
「八嘎!快開船,快點……」
山本田四郎的喊聲都變了調。
他顧不得擺老闆架子,撲到船舵旁邊,想把舵打滿,調頭躲開。
可船速擺在那裡,已經來不及了。
鯨群衝到快艇近前,領頭的大頭和鐵頭分開游向兩側。
它們同時甩動尾鰭,拍起兩堵一人多高的水牆。
緊跟著,兩頭抹香鯨沉入海里,直奔那三個潛水員下去的方位。
其餘幾頭成年抹香鯨沒有減速,貼著白色快艇沖了過去。
「咚!」
撞擊聲傳來,快艇被頂得側歪,船舷幾乎蹭進海水。
甲板上的東西全滾成一團,順著傾斜的甲板滑進海里,轉眼沒了蹤影。
馮勝利被甩出去,肚子撞在圍欄上,疼得當場嚎了起來。
「救命啊,山本先生,救我!」
他剛撐起身子,另一邊的海水又翻了起來。
一頭超過十五米長的成年抹香鯨,從側下方撞進快艇底部。
那顆方腦袋硬得像鐵,船底當場傳出金屬變形的聲音。
快艇被頂離水面一米多,落回去時,大片白沫濺上甲板。
「八嘎呀路,開槍,快開槍!」
山本趴在甲板上,雙臂抱住絞盤底座,臉都嚇白了。
兩個保鏢好不容易站穩,從衣服里摸出手槍。
槍口對著近在咫尺的鯨身,兩人卻遲遲沒有扣下扳機。
眼前這些傢伙每一頭都重得嚇人,子彈打上去,能不能傷到皮肉都難說。
拿手槍跟這種海獸拼命,跟拿牙籤捅牆沒什麼分別。
吳家漁船上,所有人都沒出聲。
「啪嗒。」
吳建國嘴裡的旱菸袋掉到甲板上,菸絲撒了一地,老爺子也沒顧上撿。
吳剛舉著精鋼魚叉,胳膊停在半空,青筋一根根凸起。
「剛……剛哥……」
吳磊咽了口唾沫,手中的實心扳手險些落到腳上。
「這就是咱家的外援?」
底艙樓梯口,陳陽和王大柱原本已經做好拼命的準備。
兩人探出腦袋,看著那艘快艇被鯨群頂得東倒西歪,全都說不出話。
陳陽攥著鋼管,胸口一陣發熱,扯開嗓子喊。
「臥槽,鯨魚牛逼!乾死這幫小鬼子!」
這一聲喊出來,船上的人總算回過神。
幾個人齊齊轉頭,視線全落到駕駛室門口的吳歲身上。
吳歲靠著鐵門,被眾人看了好一會兒,才眨眨眼,攤開手。
「都瞅我幹啥?」
吳建國跨過來,抓住他的胳膊。
「老二,你老實跟爹說。」
老爺子的手指向遠處翻騰的海面,聲音發顫。
「這群鯨魚真聽得懂你的話?你剛才比劃那幾下,它們真照著做了?」
吳剛也靠了過來,滿臉都是震驚。
吳歲咳了一聲,抬手揉了揉肩膀。
「爹,大哥,你們想哪去了。」
「剛才看對面帶著傢伙,咱們正面硬拼肯定吃虧。」
「我就想著死馬當活馬醫,跟它們比劃了幾下。」
「誰能想到這幫大傢伙真聽懂了,還曉得回去喊同伴。」
話說出口,吳歲自己都感覺牽強。
可除了這個說法,也沒有別的由頭能解釋眼前的場面。
吳建國盯著他看了半天,胸口起伏几下,最後把菸袋鍋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
「祖宗保佑,真是祖宗保佑……」
老爺子的手還在發抖。
陳永強趴在頂棚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歲哥,你這叫隨口一試?你這是雇了支深海特種部隊啊。」
「看對面那群癟犢子,苦膽水都快讓它們晃出來了!」
海面上的快艇已經撐不了多久。
大頭和鐵頭下水後,一直沒有露頭。
它們下潛的位置,海水泛起了紅色。
那三個潛水員下去的地方,正是那裡。
幾百米深的海溝里,兩頭抹香鯨盯著人下手,足以說明下面發生了什麼。
「八嘎!八嘎呀路!」
山本搶過保鏢手裡的槍,對著旁邊一頭抹香鯨連開三槍。
「砰!砰!砰!」
槍聲在海面上傳開。
子彈打在鯨背上,只濺起幾處血點,連那層厚脂肪都沒能打穿。
抹香鯨吃痛,發出低沉的吼聲。
它抬起尾鰭,朝著快艇甲板拍下。
「轟!」
擋風玻璃被拍得粉碎,駕駛台往下凹了一大片。
快艇在海面上橫著轉了半圈,發動機冒出兩股黑煙,徹底熄火。
馮勝利趴在甲板上,兩手摳著排水孔,褲襠濕了一片。
他顧不上丟人,扯著嗓子喊。
「歲哥,吳歲……救我啊,看在同鄉的份上,救救我!」
吳歲隔著十幾米看了他一眼,轉頭沖吳建國等人擺擺手。
「把刀和鋼管收起來,別露在外頭。」
吳剛愣住:「老二,不上去補刀?」
吳歲拉開駕駛室旁邊的小馬扎,往甲板上一放,坐了下來。
「上去幹啥?弄得滿身血腥味,回去還得洗衣服。」
他翹起腿,指了指對面那艘快艇。
「有免費的打手替咱們出氣,咱們犯不著髒自己的手。」
「小陽,去倉里拿幾包花生米。」
吳建國看著老二坐得穩穩噹噹,總覺得這個兒子偷著邪性。
老爺子把菸袋鍋重新點上,靠著船幫抽了一口。
陳陽跑進船艙,不光拿來了花生米,還抱出兩紮啤酒。
剛才還準備拼命的幾個人,這會兒全擠在船幫旁邊,盯著對面的快艇看熱鬧。
快艇上,山本田四郎已經被逼到了絕處。
他沒再舉槍射擊,而是扭過頭,盯住十幾米外的吳家漁船。
那雙眼睛布滿血絲。
他指著吳歲,沖身邊兩個滿臉是血的保鏢吼了幾句。
兩個保鏢聽完,顧不上穩住船身,鑽到翻倒的設備箱旁邊,從底下拖出一個軍綠色的長條帆布袋。
帆布袋落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探照燈照過去,裡面露出黑黝黝的金屬槍管。
是一把摺疊托衝鋒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