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強和吳磊，各揣著剛發的一萬塊錢，魂不守舍地回了各自家裡。
兩人走路腳後跟都發飄。
兩百萬買房的事在腦袋裡來回撞，撞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陳陽和王大柱沒這份講究。
通宵熬了一夜，早困得睜不開眼。
倆小子上了二樓自己的房間，脫了鞋往硬板床上一倒。
半分鐘不到，呼嚕已經扯了起來。
堂屋安靜下來。
吳建國背著手來回踱步，隔一會兒就朝裡屋床底下瞧一眼。
腳底跟踩著碎瓷片一樣，怎麼站都不踏實。
「老二，這箱子……擱屋裡真沒事？」
他壓低嗓門，又把堂屋門縫掩了掩。
「兩百萬擺在床底下，我這心口窩堵得慌，閉上眼都怕有人翻牆進來。」
吳歲給自己倒了杯茶，仰頭灌下大半。
「爹，您別轉悠了，轉得我眼暈。」
茶杯放回桌上，他站起身看了一眼。
「錢擱在家裡，確實是塊心病。」
「夜長夢多，趁天剛亮，我跟大哥現在就去把事辦了。」
吳剛愣了愣。
「去哪兒辦？銀行還沒開門呢。」
「不存銀行，直接換成房。」
吳歲朝他招招手。
「哥，把箱子扛出來，擱我車後備箱裡。」
「咱倆去趟收購站，找濤哥，他認識的人多，門路廣，說不定還能低價拿到房子。」
吳剛二話沒說，快步進屋，雙手扣住床底下的黑皮箱。
整箱百元鈔票，分量可不輕。
他咬牙把箱子提出來，又套進那個沾了泥點的舊蛇皮袋裡，從外頭遮得嚴嚴實實。
兄弟倆把袋子塞進帕薩特後備箱，箱蓋「砰」地合上，直奔收購站。
收購站後院裡，兩輛冷鏈車剛拉著香魚開走。
林濤滿臉倦容，眼眶泛青，正端著大茶缸子喝濃茶提神。
院裡傳來汽車聲，他揉著太陽穴走了出來。
「阿歲？大剛？你們哥倆咋又回來了，落東西了？」
吳歲沒廢話，上前勾住他的肩膀，朝吳剛遞了個眼色。
吳剛彎下腰，把後備箱裡的蛇皮袋拖了出來。
「進屋說。」
林濤瞧見這架勢，神經一下繃了起來。
三人進了裡間辦公室，吳剛反手鎖好門。
林濤張了張嘴：「搞得神神秘秘的，到底……」
後半句話還沒出來，吳歲已經拉開蛇皮袋，啪嗒兩聲彈開黑皮箱的金屬扣。
碼得整整齊齊的百元鈔票，一下撞進林濤眼裡。
「噗……」
剛喝進嘴裡的濃茶全噴了出來。
林濤嗆得彎腰直咳，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連退兩步，兩隻手撐住辦公桌才站穩。
「臥槽！你……你們打劫運鈔車了？！」
他後背直冒冷汗。
這麼滿滿一箱紅票子，少說也有兩百萬。
吳歲剛在碼頭賣了一百多萬的魚，轉個身，又從家裡拖出這麼一大筆現錢，換誰也得犯嘀咕。
吳歲點了根煙，順手給林濤遞過去一支。
「想哪兒去了？來路沒問題，別的別打聽。」
他彈掉菸灰，直奔正事。
「我想把這筆錢全換成房子，你在縣城路子廣，有沒有熟人做房地產？」
林濤哆嗦著接過煙，擦了好一會兒，才把嘴角的茶水擦乾淨。
低頭瞧瞧箱裡的錢，再瞧瞧吳歲，他胸口跳得發慌。
「縣裡？」
抽了兩口煙，林濤總算回過神，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阿歲，聽哥一句勸，真在縣裡買，那就糟蹋這筆錢了。」
「咋了？」
林濤把菸頭按進菸灰缸，往桌前湊了湊。
「縣裡現在那些樓盤，很多都是小包工頭倒騰的磚混房。」
「質量先不提，關鍵買來沒什麼升值空間，這麼多錢你不會只想買一套吧？」
「真想買，直接上市里，我大舅哥張衛國，你聽說過吧？」
吳歲抬了抬眉毛：「市里搞建築工程那個？」
之前林濤就說過，他老婆娘家那邊都是搞工程的。
媳婦跟孩子都在市里，平時很少回鎮上。
「對，就是他！」
林濤一拍大腿。
「他在市東區弄了個樓盤，叫錦繡華府，上個月剛封頂，裝電梯的小高層。」
「那地方挨著新規劃的實驗小學，旁邊還要修一條大馬路，往後發展差不了。」
吳歲聽到這裡，眼睛亮了。
裝電梯的小高層，緊挨著實驗小學。
如今還是沒幾個人肯去的市區東邊，再過十幾二十年，就是搶手地段。
「走。」他扣好箱蓋，「現在就去。」
林濤愣住了。
「現在？我還沒吃早飯呢。」
「別吃了，路上買點吃行了。」
吳歲說著不由分說，推著他就出了門。
車子駛出鎮子，沿著省道直奔市區。
上午十點，停在錦繡華府售樓處門前。
林濤打了個電話。
不到五分鐘，一個中年男人，滿頭是汗地跑了出來。
「哥，這邊！」
林濤站在車旁招手。
張衛國快步迎過來，勉強擠出點笑模樣。
「濤子，你電話里提的大客戶……就是這兩位兄弟？」
他上下打量吳歲和吳剛。
兄弟倆剛從海上回來，身上還留著咸腥味，穿的也是普普通通的T恤，怎麼看都像鄉下來的漁民。
林濤拍了拍後備箱。
「哥，別看了，進去談，今天真是大買賣。」
張衛國將信將疑，把三人請進售樓處。
銷售小妹端來幾杯速溶咖啡。
張衛國搓著手，開門見山介紹起來。
「小兄弟，聽濤子講，你們想買房？」
「我這樓盤是東區頭一家裝電梯的小高層，戶型也規整。」
「住宅均價一千五，最便宜的也要一千三，放在市里真不算貴。」
吳歲沒碰咖啡，抬手示意吳剛把蛇皮袋搬到茶几上。
拉鏈一開，黑皮箱露了出來。
他撥開箱扣，掀起蓋子。
兩百萬百元鈔票沒有半點遮掩，就這麼擺在張衛國面前。
張衛國剛端起來的茶杯「噹啷」掉在桌上，茶水潑了滿褲子。
他連躲都忘了，瞪圓兩隻眼睛，半天沒能說出話。
「這……這是……」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發疼。
做工程的人見過大錢，可那些錢大多在帳面上轉，哪有整箱現鈔擺在眼前來得嚇人。
兩百萬現金堆在茶几上，紅得扎眼。
吳歲靠著沙發背，開出了價碼。
「張哥，這裡是兩百萬現金。」
「住宅連底商打包，您看能給打幾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