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回鎮上，把林濤送到收購站後，吳歲踩著油門徑直回了家。
進了家門，吳建國正蹲在院牆根底下抽旱菸。
瞧見兄弟倆回來，老頭趕緊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
「咋樣了？妥當了沒？」
吳剛把厚厚的文件袋放到堂屋桌上，語氣有些埋怨。
「爹，事辦成了，老二把人家一整棟樓買下來了。」
吳建國剛端起水碗，聽完差點嗆著。
「整棟樓？」
吳歲拉開板凳坐下，倒了杯涼茶，一仰脖灌進肚裡。
「二十五套，外加底下一整排六間商鋪。」
「小陽、磊哥、永強和大柱，每人分三套90平的，再給一間沿街鋪子。」
「頂上那些大戶型，給您留了兩套，回頭把牆打通，弄成一套大房子。」
吳建國手一哆嗦，水灑了大半。
他皺著眉，指著吳歲直喘氣。
「你這渾小子，真是錢多燒得慌。」
「我半截身子都快埋進黃土了，村裡有祖屋，鎮上也有住處，我要城裡的大房子幹啥使？」
「趕緊退了，少糟蹋這冤枉錢！」
老頭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吳歲點上一支煙，吐出嘴裡的煙霧。
「爹，這事您得換個法子琢磨。」
「海上風險有多大，您比誰都清楚。」
「我和我哥天天在風浪里討生活，說句不好聽的，哪天真出了事呢？」
吳建國臉色發僵，張嘴想罵，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您手裡攥著兩套市裡的房產，往後就算沒我們照料，不管收租還是賣掉一套，後半輩子都有個依靠。」
「再說了，房子立在那兒又長不了腿，等您百年以後，還不是留給我們？」
「擱在您名下，我倆要是敢不孝順，您就給房子，多好？」
吳建國聽到這話，氣的就要揍人。
啥玩意不孝順？
他現在就能把這臭小子腿打折。
可轉頭想想，二小子平日裡瞧著混不吝，真辦起事來，什麼都替家裡想到了。
低頭瞧著桌上那一厚摞購房協議，老頭鼻子發酸。
「行吧，由著你折騰。」
吳建國嘆了口氣，把旱菸袋別回後腰。
「飯在鍋里熱著，趕緊吃兩口睡一覺，瞧你倆那眼眶，熬得跟猴屁股一樣。」
兄弟倆早累得渾身骨頭髮酸。
簡單吃了點，各自回屋倒頭便睡。
這一覺睡得踏實，連個夢都沒做。
下午兩點多，吳歲起來沖了個涼水澡，換上乾淨短袖，上樓敲響二樓的房門。
陳陽和王大柱睡得口水流了一枕頭，被拽起來時還迷瞪著。
「姐夫……起網了？」
陳陽揉著眼眶嘟囔了一句。
「起個屁的網，趕緊穿衣服，把身份證拿上，出門辦正事。」
吳歲照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兩小子不敢耽擱，抓起褲子套上，趿拉著鞋就往樓下跑。
吳建國也換上了一身體面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吳歲開車先拐回村里，把陳永強和吳磊接上。
車廂里一下塞得滿滿當當。
四個年輕人擠在後排，大腿貼著大腿，胳膊都抬不利索。
也就是這年頭路上沒什麼交警，不然非得一鍋端了。
「姐夫，咱們到底去哪兒啊？這麼急赤白臉的，我連臉都沒顧上洗。」
吳歲單手扶著方向盤，嘴裡咬著煙，笑了一聲沒搭茬。
陳陽只好轉頭去問副駕駛上的吳建國。
「叔，咱幹啥去啊？是不是去看房？」
吳建國望著車窗外倒退的樹影，搖頭嘆氣。
「別問我，老子這會兒腦瓜子還嗡嗡響呢。」
「到了地方，你姐夫讓你們幹啥就幹啥，別說話，吵的我頭疼。」
後排四個人互相瞅了瞅，誰也摸不清吳歲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吳磊摳著粗糙的手指頭，小聲嘀咕。
「阿歲，真去市里買？那邊的房子死貴死貴的，咱們那點錢能買多大？」
王大柱和陳永強也跟著點頭，坐得渾身發僵。
他們長這麼大，去市裡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能數清，更別說在市里買房了。
「到了地方再說。」
吳歲一腳油門踩下去，帕薩特沿著省道朝市區駛去。
半個鐘頭後，車子穩穩停在錦繡華府售樓處門前。
張衛國早在玻璃門外等著了。
瞧見帕薩特停穩，他一路小跑迎過來。
「小吳兄弟，你們可算來了，我這邊都準備妥當了！」
張衛國笑得合不攏嘴，掏出一盒煙，挨個遞了過去。
陳陽幾個人下了車，抬頭瞧著氣派的售樓大廳，腳底板直發虛。
大廳里舖著亮堂堂的大理石地磚，冷氣開得很足，幾個穿套裙、黑絲襪的售樓小姐站得筆直。
王大柱鞋底還沾著海邊的沙泥，一腳踩在地磚上，留下個黑印子。
他嚇得趕緊收腳，想往旁邊躲。
吳歲在他後背拍了一下。
「縮啥，走你的路。」
進了售樓處，吳歲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朝張衛國抬了抬下巴。
「張哥，我困得厲害，就不跟著轉了。」
「你安排人領他們去看看，樣板間和毛坯房都轉一遍，讓他們先瞧瞧房子啥樣。」
「行，你坐著喝會茶，我讓人帶他們去。」
張衛國招了招手，叫來兩個年輕漂亮的置業顧問。
「小李、小王，領這幾位貴客去六號樓實地看房。」
「九十平的小三居，還有底下那排門面，挨個給他們講明白了。」
兩名售樓小姐笑盈盈地彎腰讓路。
「幾位先生，請往這邊走。」
陳陽幾個人被這番陣仗弄得暈頭轉向，走路都有些順拐，稀里糊塗跟了出去。
吳建國背著手，嘆了口氣，也邁步跟在後頭。
吳歲靠進皮沙發里，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閉上眼歇神。
就在他快睡著的時候，外頭響起一陣又急又亂的腳步聲。
陳陽沖在最前頭，吳磊、陳永強和王大柱緊跟在後面。
幾人全都面色發白，嘴唇直哆嗦，胸口一起一伏，喘得跟剛跑了幾里地似的。
進門以後，全朝吳歲圍了過去。
瞧那架勢，活像撞見了什麼邪門事，又恨不得撲上去把吳歲生吞了。
「姐……姐夫！」
「你真買了一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