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過得太快。
明天就要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想到這點,何聞就更黏著商尋。
吃完飯商尋幫忙收碗的時候,何聞也亦步亦趨跟著。
爺爺樂呵呵的,把他們打發出去了。
「你們年輕人到外面玩去,看看星星月亮什麼的,就別陪著我這個老頭子了。」
夜晚的山村很是寧靜。
看上去還有些蕭瑟。
但在聚光燈下待久了的何聞,在這裡得到了最好的放鬆。
他不用擔心被粉絲認出來,也不用擔心有狗仔在跟拍。
他可以握著商尋的手,靜靜地走在村中的水泥路上,一抬頭就能看到漫天的星辰。
尤其是想到,他腳下走的路,商尋從小到大走了無數遍。他抬頭看到的這方天空,商尋曾仰望過很多次。
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帶有商尋的氣息。
暗暗想著這些,何聞只覺跟身邊的人距離更近了。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最平凡不過的一件小事,往往更能觸動到一個人的內心。
商尋指著屋前的那塊大石頭,對何聞說——
「我小時候經常坐在那塊石頭上,等我爺爺回家。」
「那裡嗎?」
「嗯。」
何聞拉著商尋坐到了那塊石頭上。
下面有個小坡,不是很陡,就算掉下去也不會有什麼要緊。
石頭坐兩個人稍微有些擁擠,何聞怕商尋掉下去,就摟著他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爺爺那時候很晚回來嗎?」
商尋的家挺偏僻的。
離下一戶人家還隔著一點距離。
雖說走個兩三百米也就到了,但天黑下來,就一個小孩在家,還是會有點害怕的。
村子裡大多都去城裡務工了,留守在這個地方的人越來越少。
一到晚上,亮燈的人家都不多。
那時候的商尋,回來後先把飯煮好,然後一邊做作業一邊等爺爺回家。
有時間還可以看一集西遊記。
這是他少有的放鬆時刻。
「他去山上采草藥,天黑要是還沒回來,我會很擔心。」
畢竟山路難走,不趁著天黑前回來,摸黑走山路很容易出事。
因為不知道爺爺去了哪片山,商尋也沒辦法去接他,就只能坐在外面等。
手裡拿著手電,還捨不得用,怕把電池用沒電了。
那時候村里還經常停電,手電蠟燭這些都是家裡必備。
但爺倆日子過得很清貧,一根蠟燭一包火柴都不會浪費。
商尋寥寥兩句,語氣還很平淡,並沒有去訴說那時他的處境。
可何聞就是能想像到,那一個又一個黑夜,小商尋孤單地坐在石頭上,等著他唯一的親人回家。
身後是黑漆漆的家裡,左右吹過的是山間的冷風,只有河對面幾盞燈火能給這孩子一點遙遠的安慰。
何聞伸出手臂,摟了摟身側的人。
「我小時候也經常等我爸媽回家,有時他們很晚才回來,我會強撐著睡意,非要看他們一眼再睡。但事實是我也沒那麼想見他們,因為我總是扛不住先睡著了。」
小孩子麼,要忍住不睡很困難的。
「欸商尋,你爺爺要是很晚才回來,他會到你的房間來看你嗎?」
「我都是跟我爺爺一起睡的。我如果已經睡著了,爺爺動靜會很小,會給我蓋好被子。冬天要是發覺我腳很冷,還會給我燒熱水灌個暖水瓶暖腳。」
「嗚羨慕!我爸媽回來,都不來我房間看我的,有時問都不問一聲。」
何聞有好幾次躲在門後,也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麼。
哪怕只是問一句傭人,「少爺睡了嗎?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也好啊。
失望太多次,就厭惡上了那個軟弱又渴求的自己。
想要更帥氣地去生活。
特別是當何聞發現,他逐漸能做到不去管那兩個人在做什麼,不去注意他們的目光,不奢求能得到他們的關愛時,他整個人都輕鬆了很多。
他對自己說:有什麼了不起的!小爺才不稀罕呢!一個兩個,愛咋咋地,都別想來影響我的心情!
何聞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來。
「上個月我看了個劇本,說是有兩個境遇完全不同的男人,某一天因為一場交通事故,靈魂互換了。」
「一個豪門少爺,一個寒門學霸。豪門少爺整日活在爾虞我詐中,就連他的爸媽都在算計他,讓他疲憊不堪;寒門學霸畢業後找了份工作,每日都在被壓榨。領導搶業績,同事孤立。」
「靈魂互換後,兩個人對待問題的思路跟解決方式,出乎身邊所有人的預料——」
商尋也來了點興趣。
「那後來呢?」
何聞沒接著往下說,而是望著商尋。
「我是在想,劇本中人跟我們兩人的基本情況還挺類似的。如果咱倆靈魂互換了,你變成了我,你會怎麼做?」
「額。」
何聞這思緒夠發散的。
「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假設有意義嗎?」
「我想知道麼。」
「那你想聽哪方面的?」
「和父母相處這塊。」
商尋心想著,他也不懂怎麼跟父母相處啊。
他的父母,都沒給他這個機會。
切身實地地代入到何聞身上,如果他的父親是何擎,母親是吳芸女士——
何聞的呼吸都放輕了。
他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要更在乎商尋的回答。
他想知道,在跟父母的關係中,他是不是做錯了?
換成一個更有智慧、能更理智冷靜看待問題的人,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否有更優解?
「我可能也會像你一樣吧。」
商尋的話語響起。
「在意識到他們沒有那麼愛自己後,沒有過多的怨懟,也沒有選擇跟他們一直賭氣下去。而是果斷地去追逐自己的夢想,不在不值得的人跟事情上過多的消耗,燦爛而熱烈地活著——」
他含著溫柔的笑意,在何聞的額頭上落下了輕輕一吻。
「不用質疑你自己,在這件事情上,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
那一刻,何聞心裡所有的猶疑、不安、掙扎,全都消失了。
他對自己的決定再無疑慮。
因為他得到了他最愛的人最寶貴的肯定跟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