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尋懂費洺的意思。
他譏諷一笑，「不，我只是噁心你而已。」
一旁的何聞都愣住了。
他從不曾在商尋臉上看到這樣惡意的神情。
似乎只有這個人，能激起商尋最大的、不加掩飾的情緒。
「你就這麼討厭我？」
費洺有點受傷。
他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商尋多少已經放下了當年的事情。
卻沒想到見到他後，仍然惡聲惡氣，沒給過他一個好臉。
「你說呢？」
商尋沒再跟他廢話，看了一眼何聞，兩人一起離開了衛生間。
等走遠後，何聞才拉住了商尋。
猶豫著問了他一句：「你不是說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嗎？看你對他的態度，有點不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面對他，就忍不住火大。」
商尋帶著點抱怨的口吻說道。
「額。」
「你不覺得他那副自以為是的樣子很討厭嗎？」
「原來是這樣！」
商尋這麼一說，何聞驟然就想明白了。
「我看那些替身、白月光小說的時候，上面的總裁特別討厭！又蠢又瞎，女主想離開他了，他還以為對方在欲擒故縱。
女主被別人誣陷，他以為女主犯了錯。女主喜歡別人，他也以為對方在找人故意氣自己。還動不動就來一句『如果你現在道歉，我可以試著原諒你，再給你一個追求我的機會……』」
何聞狂翻白眼。
剛才的費洺，就給他一種書中又傻X又自信總裁的趕腳。
商尋失笑著搖頭。
深感這些日子何聞被白月光、替身小說荼毒得不輕，說什麼都能聯想到，然後開啟吐槽模式。
不過，他看這些東西也不是一點用沒有。
至少形容費洺的這番話，還是挺貼切的。
「你笑什麼，我說的不對嗎？」
商尋摸了一把何聞的後腦，「你說得很對，雖然不是完全符合，但你抓住了精髓。」
「那商尋，你可要離這種大傻~叉遠點。跟他們走得太近，會被氣得吐血的。」
「嗯我知道。」
每次彩排，大家都很累。
時間很緊，為了到時候能萬無一失，邀請來的嘉賓們也都很配合。
商尋得知何聞最近在為他訂製禮服。
他美滋滋期待著跟商尋一起走紅毯的那天。
但商尋很遺憾地告訴他，他不打算走紅毯。
「為什麼？！」
要知道，他暗暗期待那一刻很久了。
商尋拍了拍他的臉。
「抱歉，除了錄製《甜蜜旅行》這檔綜藝，我不打算有更多的曝光。其他時候，還是能低調就儘量低調。」
他不是明星，也不想在紅毯上大放異彩。
有些東西，有了一次就會有兩次三次無數次。
商尋主要身份是一名口譯員，沒有要往娛樂圈發展的意思。
所以爆火之後，他拒了所有的商務，各大台的通告也都沒接。
何聞還是能夠理解他的。
之前的決定他也很支持。
但這次——
「就不能破一次例嗎？就一次。」
他太想要跟商尋並肩站在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了。
何聞都想好了到時候在紅毯上跟商尋來點令人難忘的操作，讓這一幕成為紅毯盤點的經典名場面。
想的特別美，但商尋僅僅用一句話就打破了他所有浪漫的想像。
商尋搖搖頭。
何聞在想什麼他猜都能猜到，要真如何聞所願，商尋別說低調了，怕是會高調得人盡皆知。
「真不行。」
「為了我也不行？」
「是的。」
何聞沒再說什麼。
他有點不開心。
商尋原則性太強，他蠻喜歡這點的。可有時候又覺得這人太不近人情了，一點爭取的餘地都不給他。
「好了別生氣了，到時候你帥帥地走紅毯，我在後台給你鼓掌行不行？」
何聞這次沒那麼容易哄好。
他安排了那麼多，商尋一句話就得全部取消。
而且，他的牛都吹出去了，這下要讓他怎麼辦？
莫雲亦跟方辭夏來問他這次走紅毯怎麼安排的？
何聞想都不想，就說他當然跟商尋一起走了。
以他們倆的顏值，一出現肯定能亮瞎所有人的眼。
也不怪何聞會這麼想。
商尋這次也要表演節目，表演嘉賓走紅毯很正常。哪裡知道，商尋會特意避開。
晚上，何聞的情緒仍然很低落。
唉聲嘆氣的，倒沒有給商尋臉色看，就是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商尋坐沙發上看書的時候，何聞也默默跟過來了。
抱著商尋的一隻胳膊，腦袋蹭蹭，嘴裡哼唧著，寄希望於能軟化商尋讓他改變主意。
商尋心堅如鐵，任由何聞這麼抱著。
一邊看書，還一邊不忘餵何聞水果吃。
水果何聞都吃了，但他沒這麼容易就放棄。
「商尋，你就再考慮考慮吧~~」
「這事沒得商量。」
「就一次，我答應你，我就安安分分帶著你把紅毯走完，這過程中什麼都不做、話也不亂說行不行？」
「不行。」
「這麼幹脆這麼狠心？」
「啊，因為你說的那些，你肯定做不到。」
何聞肯定會在紅毯上做點吸引眼球的事情。
而且，以何聞的話題度，什麼都不做他們兩人攜手走紅毯都會引來太多的關注。
「……」
何聞噎住了。
不得不說，商尋太了解他了。
再一次爭取不成，何聞悶悶回了房間。
商尋注視著何聞耷拉的眉眼，轉頭問坐在另一邊沙發的爺爺。
「爺爺，我這樣是不是太不顧及何聞的心情了？」
爺爺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
「以前的尋尋，都不會問爺爺這個問題。」
「呃。」
「你素來有主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決定好的事情便不會更改。在你認為一些原則性的問題上，你更是堅持。」
所以哪怕何聞會失望，商尋都不會改變主意。
也不認為自己做的有錯。
哄都不會去哄何聞。
但他會直接向何聞說明他的考量和顧慮，何聞能理解最好，不能理解那就他自己消化了。
而今的商尋，顯然想的要更多一些。
爺爺覺得這不是一樁壞事。
兩口子麼，事情商量著來，不要太我行我素。
「爺爺這麼說，並非讓你成全何聞的想法。尋尋專注自己的本職工作，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關注，這點爺爺支持。」
「只是，也要顧慮一下聞聞的心情。好好跟他說吧，他會理解的。」
回到了房間，何聞背對著他玩手機，時不時就偷偷瞟商尋一眼。
看上去挺沉默的，但身上每一處都透露出他難過了需要商尋哄哄的信息。
商尋本來聽了爺爺的話，想跟他好好說說的。
看何聞這樣，心中好笑，存心想逗逗他。
進屋後就沒說話。
斜靠在床的另一邊，也在玩手機。
何聞心裡犯起了嘀咕。
「不會吧，這麼酷？我的失落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好歹意思意思給我個台階下啊。」
他又等了一會兒，商尋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反而有點困了，身體在慢慢往下滑。
何聞內心活動很劇烈。
這時候，他其實已經打消了讓商尋陪他走紅毯的心思了。
商尋決定了的事情，沒得商量。
可方才被商尋那麼斬釘截鐵地拒絕，他也是很沒面子的啊。
總得給他一點補償吧。
正想著這些，一個身體驟然壓了過來。
我靠靠靠靠！
怎麼回事！
何聞嘭一聲躺在了床上，腦袋都撞到了床頭，還來不及揉揉自己的腦袋，商尋的吻就覆了過來——
何聞一下子懵了。
隨後驚喜地回抱住了他。
結束過後，何聞一臉魘足，臉上又是得瑟又是歡喜。
「商尋，我怎麼覺得你……」
「我什麼？」
「你開竅了。」
「這是什麼話？」
「你不懂，我今天太高興了。」
「不至於吧，何聞，雖然我主動的情況不是很多，但也不是沒有。」
「不一樣。」
何聞笑嘻嘻的又對著商尋的臉親了一口。
「以往我要是因為這種事情跟你鬧脾氣，你嘴上不說，心裡只會覺得我無理取鬧。你也根本不會管我，放我自己到一邊去消化。」
「……有嗎？」
商尋有點心虛。
「有！很多次好不好！」
何聞掐了一把商尋的腰，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商尋，你都不知道，你過去冷落了我多少回。你以為我從一開始就是支持你所有的決定嗎？不是！我抗議過好多回，但沒一回有用。時間久了，我就會自己調節了。」
商尋嘖了一聲，似乎在感嘆自己失策了。
「你嘖是什麼意思？」
「我在想，我今晚這麼哄你，會不會助長了你驕傲的氣焰，給我以後找麻煩。」
以前的何聞，自我調節得多好。
但這麼想，又有點小過分啊。
「是的！但已經晚了！」
何聞竟也不否認，抱著商尋，還撓他痒痒。
「你別、別鬧了，何聞！」
商尋不怕癢，但他這會兒人累著呢，還得被他這麼鬧，那可就有點扛不住了。
何況爺爺跟默默還在，動靜鬧得太大也尷尬。
何聞心滿意足地抱著他的摯愛。
內心怦怦狂跳著。
在這麼美好的時候，他居然又想起來那些替身小說。
上面的女主總是感傷於花了好幾年時間，也捂不熱男主那顆冰冷的心。虐戀了幾十萬字，也無法讓他愛上她。
何聞莫名將自己代入到女主，把商尋當成了狠心的男主。
其實，他這些年也一直在等。
等商尋向他敞開更多心扉、等他的眼裡心裡都有他，兩人的感情能更進一步。
過去商尋是愛他，但某種程度上又是將何聞排除在自己的人生之外的。
如今，何聞終於看到了，那扇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