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10章 番外62 玉紓×蕭景辰⑧

第210章 番外62 玉紓×蕭景辰⑧

2026-10-08 09:02:57 作者: 影子殿下

  次日,蕭景辰是被臉上的濕意弄醒的。

  他起先還當是小白。

  那大狼慣會清早拿舌頭給他洗臉,濕漉漉、熱烘烘,躲都躲不開。

  他閉著眼偏頭往枕里埋,含混嘟囔:「小白,別鬧……」

  話剛出口便覺不對。那觸感輕得很,帶著點冷梅香,一下下掃過眉心、鼻尖,最後落在唇角,溫溫軟軟的,哪裡是狼舌的粗糲滾燙。

  蕭景辰猛地睜眼。

  玉紓的臉近在咫尺,銀簪松松綰著墨發,耳上那對貓眼石墜子順著晨光晃了晃,漾出點幽綠的光。

  見他醒了,玉紓非但不避,反倒微微低頭,又在他下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蕭景辰眼睛瞪得溜圓,好半天才推了他一把:「你、你做什麼?」

  玉紓笑道:「叫殿下起床呀,都午時三刻了,再睡下去,午膳都要省了。」

  蕭景辰耳根泛起薄紅,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沒好氣道:「知、知道了。叫起床便好好叫,學小白那套做什麼?弄得我一臉濕。」

  玉紓當即垂下眼睫,露出點委屈模樣:「殿下不嫌小白,倒嫌我了?」

  蕭景辰最受不住他這副模樣,心尖當即軟了半截,連忙擺手:「沒嫌!沒嫌!你先起來,這麼壓著我,我怎麼起身?」

  「哦。」玉紓這才慢吞吞起身。

  錦被一掀,蕭景辰低頭一看,登時驚叫一聲,又把被子兜頭罩了回去:「啊!玉紓!你怎麼不給我穿衣?!」

  玉紓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殿下昨夜是光溜溜溜進來的,我這寢殿裡哪有殿下的寢衣。」

  蕭景辰:「……」

  他這才想起昨夜自己色迷心竅,不對不對,是解毒心切,給自己脫得赤條條,裹件大氅就摸進來了。

  

  他梗了半晌,才從被沿兒上露出一雙眼,瞪著他:「那、那你還不快去我房裡拿一套來!愣著做什麼!」

  「哦。」玉紓應得乾脆,轉身便出去了。

  蕭景辰在被窩裡等了片刻,剛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腰眼猛地一酸,整個人又跌回褥子裡。

  「哎喲——我的老腰啊……」

  玉紓恰在這時端著衣裳回來,見他呲牙咧嘴的模樣,把衣物往榻邊一放,走過來:「腰酸?」

  「可不是!」蕭景辰扶著腰,臉皺成個包子,「都怪四哥賞的那兩支老山參,勁頭也忒邪性了!委實害人不淺……」

  「我給殿下揉揉?」

  蕭景辰正渾身酸懶,也顧不得羞臊,當即掀了點被角,露出半截脊背,趴在枕上悶聲道:「趕緊的,手法輕點兒。」

  玉紓在他身後坐下,掌心搓熱了,才輕輕覆上他後腰。指腹貼著命門那一塊,不緊不慢地揉開。

  蕭景辰被他捏得骨頭都酥了,仰著脖子直喘:「玉紓,你這些手法跟誰學的?北狄的那個老巫醫教的?還挺舒服。」

  「殿下覺得舒服便好。」

  「舒服是舒服,但你手能不能往上點?」蕭景辰扭了扭腰,急不可耐地催,「重點在腰上頭,你老在腿根轉悠什麼?」

  玉紓彎了彎眼,依言把手挪回了腰側。

  揉了小半刻,蕭景辰渾身都鬆快了,揮揮手道:「行了行了,再躺半個時辰再說。」

  玉紓收回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殿下想吃什麼?我去弄。」

  「別折騰了。」蕭景辰臉埋在枕頭上,悶聲道,「昨夜你也累著了,差個小廝去東市隨便買些就行。」

  玉紓應了聲,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了。

  門一合,蕭景辰便在榻上扭起來。先捂臉,後抱枕,再拿被子蒙頭,悶聲嘀咕:「這不對勁……很不對勁……」

  自打從暗室出來,玉紓就越來越不對,看他的眼神黏糊糊的,對他也事事都順著,如今更是連清早偷親這種事都做出來了……

  還有昨夜那般,這這這、這是好兄弟間該做的?結拜兄弟也不帶這樣。莫非北狄風俗如此?可北狄風俗再豪放,也沒聽說好兄弟互相吃那玩意兒。

  他翻個身,又自我安慰:也許玉紓病還沒好,腦子不清楚。對,病糊塗了。趕明兒求四哥撥個御醫,治一治便好了。

  可心口又突突跳:真治好了,他還會親我麼?


  念頭一出,蕭景辰自己先愣住,趕緊拍臉:「呸呸呸,蕭景辰,你想什麼呢!」

  於是繼續在榻上扭來扭去,胡思亂想了小半個時辰,才伸個懶腰爬起來洗漱。

  剛把臉擦乾淨,門帘便被頂開,小白那毛茸茸的大腦袋先探進來,嘴裡叼著個油紙包,搖著尾巴直往他跟前湊。

  「哎哎哎別拱,我看看你帶了什麼。」蕭景辰按住小白的大腦袋,把油紙包接過來,打開一看,竟是東市老鋪的芝麻燒餅。

  玉紓隨後進來,手裡捧著一摞話本,笑得眉眼彎彎:「路過餅鋪,想起你前幾日念叨這一口,順道買了。還有新出的話本,聽說賣得極好,便也買了來給你解悶。」

  「我什麼時候念叨過?」蕭景辰眨眨眼,自己都記不清了,隨即咧嘴笑,「玉紓,你待我也太好了。」

  說著咬了一大口燒餅,酥皮簌簌往下掉,眼睛登時亮了。

  玉紓笑吟吟地坐下,給他斟了盞熱茶:「慢些吃,仔細噎著。」

  蕭景辰嚼著燒餅,翻了兩頁話本,忽然想起什麼,含糊道:「對了,我昨夜做了個夢。」

  「嗯?」

  「夢見你變成只大灰狼,追著我滿山跑,要把我吃掉。」蕭景辰咽下嘴裡的餅,眯著眼盯他,「還夢見你說,你根本沒病,打從一開始就想把我關起來。」

  玉紓垂眸一笑,抬手輕輕撥了撥耳墜,道:「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殿下心裡竟這麼猜我?」

  他說著緩緩抬眼,眸中已蓄了一汪淚,撇著嘴輕聲道:「殿下若當真怕我,我搬回鴻臚寺便是。」

  「別別別!」蕭景辰急得連忙放下話本,傾過身去扯他袖口,「不是怕你!就是……夢做得奇奇怪怪的,醒了心裡有點不踏實。」

  玉紓順勢握住他扯袖口的手,貼在自己臉側輕輕蹭了蹭,彎起淚眼輕聲道:「殿下摸摸看。我這樣的,像大灰狼麼?」

  蕭景辰的呼吸猛地頓了一下。

  玉紓本就年紀小,又生得一副人畜無害的軟相,眉眼彎起時,半點不見傳聞里剝皮挖心的狠戾,眼中浸著淚霧,濕漉漉地望過來時,更是能讓人忘卻所有猜疑,只生出滿腔憐惜。

  蕭景辰便覺得,別說他是狼,便是真吊睛白額的大蟲,那也是只奶凶奶凶、離了人就活不成的幼虎崽子。

  他瞧著人可憐巴巴的模樣,心尖早酥軟成一團,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快忘了,恨不得伸手將人摟進懷裡揉上兩揉。

  「哪裡像大灰狼,倒像只軟乎乎的小羊羔。」

  他嘟囔著抽回手,埋頭嘩嘩翻著話本,硬邦邦岔開話頭:「你今日該去鴻臚寺一趟,那邊文書堆了好幾日,再不去打理,小心有人告到四哥跟前去。」

  玉紓笑了一聲:「殿下這是要趕我走?」

  「我趕你做什麼!」蕭景辰道,「正事要緊。你……辦完了早些回來便是。」

  「好,聽殿下的。」

  用完午膳,玉紓便去了鴻臚寺。蕭景辰一個人歪在躺椅上翻那本新得的《傾城逃妃》,翻到第三回,忽然「啪」地合上書,把話本扣在臉上,悶聲嘆了口氣。

  老管家端茶進來,瞧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笑呵呵道:「殿下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嘆什麼氣?」

  蕭景辰掀開話本,一張臉皺巴巴的:「老趙,你說……要是有個人,平白無故對另一個人好得過頭,好得人心裡直發毛,這是為何?」

  老管家沉吟片刻,小心翼翼道:「興許是……那人心裡有鬼?」

  蕭景辰登時瞪眼:「會不會說話!玉紓怎麼會心裡有鬼!」

  老管家偷偷翻了個白眼,閉著眼違心道:「那許是……兩人交情到了份上,自然而然就親厚了?」

  蕭景辰聽完,心裡頭反倒更亂了。

  交情再好,好到勾肩搭背、同塌而眠也就罷了,哪有好到理直氣壯親嘴的道理?

  他摸著下巴琢磨,只覺得頭皮發癢,仿佛下一秒便能長出點腦子來,剛要深究,就見老管家轉頭又端著個大漆盒過來。

  「殿下,今早宮裡又差人送核桃來了,整整三大筐,說是給殿下補補腦子。」

  蕭景辰登時黑了臉,也顧不得琢磨什麼兄弟不兄弟、親嘴不親嘴了,氣鼓鼓擼起袖子就往書房鑽,決意化悲憤為筆墨,寫一出四哥與謝相的曠世虐戀,出出這口惡氣。


  至於他和玉紓,蕭景辰咬著筆桿想了想,反正……還挺舒服的。好兄弟鐵哥們,親兩口怎麼了?人生在世,及時行樂,計較那麼多做什麼。

  這麼一想,登時心安理得,埋著頭奮筆疾書,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沒片刻就寫滿了半頁香艷詞句。

  往後的日子,蕭景辰過得別提多舒心。

  每日裡騎著小白招搖過市,玉紓跟在身側,不是泡戲園子,便是逛酒肆。偶爾同沈寒州、完顏烈一行人投壺射箭,蕭景辰向來輸得一塌糊塗,自有玉紓不動聲色替他扳回局面,末了還得說是殿下手氣好。

  日子過得賽過活神仙。只是每逢有人問起玉紓為何長住睿王府,蕭景辰便一本正經道:「這是北狄可汗,陛下命我好生招待,不可怠慢。」至於是怎麼個「招待」法,便不足為外人道了。

  兩人之間的「解毒」,早成了慣例。

  通常是蕭景辰覺著熱了、煩了、心慌了,就主動去拉玉紓的手,眼巴巴地討要解毒。

  玉紓有時故意拿喬,慢悠悠道「藥性還沒到發作的時候,殿下且再忍忍」,蕭景辰便不依,纏著他磨,非要他幫。磨到最後,往往是蕭景辰自己先把自己扒得精光,爬到人家身上,上上下下地亂蹭,玉紓才慢條斯理解了褲帶。

  蕭景辰是個喜新鮮的,又滿腦子風月話本,什麼「品簫弄玉」「倒澆金蓮」「緩馭春風」,花名堂一套一套的,成日纏著玉紓要試。玉紓來者不拒,次次都把他伺候得骨軟筋麻,欲仙欲死。

  有一回,兩人往京郊跑馬。蕭景辰一時興起,非要試試話本里寫的「馬上春風」來解毒。

  玉紓拗不過他,尋了處山坳僻靜楓林,抬手便將人托上馬背。

  蕭景辰在前,玉紓在後,一騎雙乘,行不到百步,蕭景辰便受不住了。

  「停、停下——」他扭頭瞪玉紓,眼尾泛紅,聲音顫得厲害,「不行……顛得慌……」

  「玉紓,別弄了。」

  玉紓卻圈住他腰,借著馬蹄起落,疾疾施為,低笑道:「殿下自己嚷著要試的,怎麼才開個頭就受不住了?」

  「我不管……停下……你讓我下去……」蕭景辰被顛得七葷八素,連聲討饒,偏生玉紓不肯遂他的意。

  那馬時奔時走,在楓林里繞了三圈,玉紓才緩緩收了韁繩。

  蕭景辰以為終於熬到頭了,剛鬆了口氣,後背往人懷裡一癱,還沒喘勻,便被玉紓攏著披風裹了個嚴實,只露個腦袋在外頭。

  不待他開口發問,玉紓一夾馬腹,那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便沿山道狂奔起來。

  「啊——」蕭景辰被搗地攥緊馬鬃直往前逃,偏生被玉紓雙臂緊緊摟著,半分掙脫不得,只能隨著馬蹄起落,一下下挨著,又驚又麻。

  「玉紓!你又使壞!」

  「嗯?怎麼了?」玉紓在他耳邊輕笑,語調無辜得很,「我不過是照著殿下話本里的描述試一回,看看是不是真有書上說的那般受用。」

  「……」

  一路狂奔到街市,人來人往,馬兒這才慢下來,踱著碎步。

  蕭景辰在披風裡抖得厲害。玉紓還埋在裡頭,隨著馬走小碎步,沒個停地折磨他。蕭景辰只能死死咬著唇,把所有聲音都咽回肚子裡,臉漲得通紅,眼尾都泛了淚。

  好死不死,迎面撞見了出來遛狗的沈寒州和完顏烈。

  沈寒州遠遠瞧見睿王那匹通體雪白的坐騎,揚手便打了個招呼:「殿下!這麼巧,你二位也出來逛?」

  他說著便走近了。玉紓在披風底下,借著厚緞的遮擋,在蕭景辰腰上不輕不重捏了一把。

  蕭景辰渾身一顫,險些叫出聲。

  「殿下,沈將軍問你呢。」玉紓在他耳邊低聲笑。

  蕭景辰本臥在他懷裡爽得眼白直翻,被這一下掐回了神,慌忙從披風裡探出頭,強撐著扯出個笑:「啊、我,我和玉紓郊外跑馬來著,這不正要回府嘛,順路買點吃食帶回去。」

  沈寒州打量他兩眼,眉頭微皺:「殿下,你臉怎麼紅紅的?眼睛也潤潤的,像要哭了似的。」

  「沒有!」蕭景辰急道,「是、是眼睛進沙子了!沈將軍,我有點不舒服,就先走了。」

  他回頭狠狠剜了玉紓一眼,壓著嗓子咬牙切齒,「玉紓,快回府,我要死了。」

  沈寒州更狐疑了,看向玉紓:「怎麼回事?阿史那可汗,殿下都病了你還拉他出來跑馬?若是讓陛下知道,又要不依不饒了。」


  玉紓面上一派從容,卻借著馬兒踱步的勁兒狠狠「教訓」了蕭景辰兩下,口中道:「是殿下自己浪得厲害,非要拉我出來,結果沒跑幾步就不行了。」

  「唔——」蕭景辰悶哼一聲,氣得狠狠夾了他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別、別聊了,快回去。」

  玉紓笑了一聲,不甘示弱又給他碾開,朝沈寒州略一拱手:「殿下許是著了風,先回府了。」

  蕭景辰死死咬住牙,忍得額上都冒出了薄汗。

  沈寒州點點頭:「行吧,你可要照顧好殿下,找府醫瞧瞧。這臉紅得不正常,該是發燒了。」

  玉紓伸手摸了摸蕭景辰的額頭,指尖故意蹭過他發燙的臉頰,溫聲道:「確實發燒了。回去好好扎扎針。」

  蕭景辰聽出他言外之意,羞憤欲絕,卻不敢再夾,只能回頭狠狠瞪他一眼。

  玉紓低頭哄他:「好,這就走。」

  馬忽地動了。蕭景辰差點叫出聲,被玉紓及時捂住嘴。

  「殿下可要憋住啊。」玉紓的氣音貼著他耳廓,又輕又軟,「這街上人多眼雜,要是漏出半點兒浪叫聲,咱們可就成京城笑柄了。」

  蕭景辰還是忍不住,從他指縫裡漏出一點細碎的哼唧,帶著哭腔:「玉紓……你太過分了……」

  「噓。」玉紓拍了拍他的後腰,「沈將軍與完顏烈都是習武之人,耳力好。你這樣,他們會聽見的。」

  蕭景辰登時緊張地咬緊了下唇,不敢再出聲。玉紓被他咬得一嘆,也沒忍住,與沈寒州、完顏烈二人錯身而過的當口,恰贈了他一肚滾燙。

  蕭景辰被刺激得差點翻下馬去,幸而被玉紓及時攬回懷裡。

  玉紓笑吟吟道:「殿下怎得連馬都坐不穩了?真就燒得這般厲害?」

  蕭景辰倚在他懷裡直踹,還沒緩過神,就聽玉紓在他耳邊輕聲道:「殿下可要夾住了,這還在外頭,可別漏出來了。」

  蕭景辰憤憤轉頭,正對上他笑盈盈的眼。心裡直犯嘀咕,只覺這廝越來越難對付了。以前玉紓明明是個溫溫柔柔、怎麼逗都不會惱的軟柿子,怎麼現在變得這般……這般……

  他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詞:蔫壞。

  蔫壞蔫壞的。

  根本不像是發病了的樣子,反倒像是本性流露。

  待馬噠噠噠拐過街角,徹底沒了蹤影,沈寒州還抱著胳膊站在原地,望著背影一臉納悶。

  他伸手捅了捅身旁完顏烈的胳膊:「阿烈,你覺不覺得他二人怪怪的?跑馬哪有同騎一匹的?再說殿下自己沒披風麼,怎地裹著阿史那可汗的?」

  完顏烈挑眉:「你還沒看出來?」

  沈寒州瞪圓了眼,滿臉茫然:「看出來什麼?」

  他冥思苦想半晌,猛地一拍大腿,「哦!我知道了!定是他倆兄弟情深,不分你我!」

  說著轉頭瞅完顏烈,「趕明兒咱倆也試試?哎不對,怪黏糊的。咱倆是明媒正娶的正經夫夫,在街上這般膩歪,豈不教人笑話?」

  完顏烈聽得額角直跳,摸出塊蜜棗糕,徑直塞進他嘴裡。

  沈寒州被堵得一噎,鼓著腮幫子瞪他,嗚嗚噥噥:「你做什麼!」

  完顏烈屈指在他鼓囊囊的腮幫子上輕輕一刮,憐愛道:「吃你的罷。」

  又有一回,蕭景辰不知從哪翻出兩身水袖戲服,非纏著玉紓陪他演一出《遊園驚夢》。

  「我扮柳夢梅,你扮杜麗娘。」蕭景辰抖開那領煙粉色女衫,又拿了支點翠珠花往他發間比,「你這模樣,扮上杜麗娘定是極好的。」

  玉紓似笑非笑:「為何不是殿下扮杜麗娘?」

  「我是堂堂王爺,自是扮那風流俊賞的柳夢梅!」蕭景辰下巴一抬,「再說,你生得漂亮,扮旦角才有韻味。」

  「快快快,把衣裳換了,我還等著聽你叫我聲『梅郎』呢!」

  玉紓拗他不過,只得進去換了。

  他本就神清骨秀,眉眼精緻,待換上煙粉對襟衫、月白羅裙,又淡掃了眉、點了絳唇,緩步踱出來時,身段纖長,面若春桃,倒真像從戲文里走出來的杜麗娘,眼波流轉處,儘是婉轉風情。

  蕭景辰看直了眼,好半天才回過神,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捏著嗓子念白:「哎呀呀,小姐好生標緻,小生這廂有禮了!」


  玉紓也十分配合,低眉斂目,作嬌羞之態,細聲道:「梅郎……莫要打趣奴家……」

  蕭景辰哪裡還忍得住,撲上去就把人按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又親又啃,半點沒有柳夢梅的溫雅。

  這一齣戲,直從廊下鬧到寢殿。

  蕭景辰被按在床沿,水藍色的戲服半掛在身上,咬著水袖低聲嗚咽。

  身後玉紓還穿著那身杜麗娘的衣裝,只裙擺撩至腰際,發間珠花顫巍巍的,臉上浮著紅雲,口脂暈開在唇角,添了幾分艷色。

  「梅郎,你跑什麼?這齣《驚夢》,還沒唱完呢。」

  蕭景辰哭腔都出來了:「不唱了……我不唱了……你放開我……」

  「那可不行。」玉紓俯下身,在他耳邊輕笑,聲音甜得發膩,「杜麗娘既然見了柳夢梅,自是要纏他一輩子的。」

  「啊!不要!別纏我了!救命啊!」

  玉紓低低笑了一聲,咬了咬他的耳尖,慢悠悠道:「殿下這便不對了。戲文里的柳夢梅,可從不會對他心愛的杜麗娘說這話。」

  門外的小白聽見動靜抬了抬腦袋,碧瞳往寢殿方向瞥了瞥,又懶洋洋趴回石階上。府里這光景,它早見怪不怪了。

  歡娛苦短,轉眼便入臘月。京里落了兩場碎雪,檐下冰棱掛得串串的,年味兒一日濃過一日。

  這日午後,蕭景辰從庫房翻出一件玄狐大氅,毛鋒油亮,厚實暖人。

  他興沖沖抱到玉紓跟前,遞給他:「喏,給你的。你試試合不合身,這皮毛最是擋風。」

  玉紓接過狐裘,指尖撫過軟絨的毛面,抬眼道:「殿下怎想起送我這個?」

  「這不都臘月了嘛。」蕭景辰撓撓頭,語氣難得正經,「眼看要過年,顧夫人獨自在北狄,你素來孝順,總不能為了我這毒,耽誤你回家團圓。」

  話剛出口,他猛地想起什麼,登時心裡一突,連忙擺手:「哎哎!我不是要趕你走啊!你想在府里住多久便住多久!我是說……你娘遠在北狄,你若是記掛她,便回去陪她過完年,等開了春,天暖些再回來也不遲。」

  「北狄天寒地凍的,這大氅你路上裹著,免得凍著。左右我這毒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他慌慌張張解釋了一通,見玉紓只瞧著他笑,也不說話,心裡更沒底,又湊上前些,眼巴巴瞅著他問:

  「對了,咱們這毒解了多少回了?還差多少?那三百次之數你可得記准,別解不乾淨,回頭我真暴斃了。」

  玉紓瞧著他慌裡慌張、一臉怕惹自己不快的模樣,只覺這人蠢……純真得可愛,心底一軟,那點戲弄之意盡消,反倒生出幾分憐愛,便也不忍再瞞,緩緩道:「棠棠,別管什麼三百次了。你根本就沒中毒。」

  蕭景辰以為自己聽岔了:「……什麼?」

  玉紓重複道:「你根本沒中毒。」

  蕭景辰腦子裡嗡的一聲,像遭了記驚雷,怔怔瞪著他,半天才找回聲音:「你什麼意思?」

  玉紓湊過來,鼻尖蹭著他的鼻尖,笑得無辜:「逗你玩的。我哪裡捨得給你下毒,那碗粥里什麼都沒有。」

  「那、那我那些症狀……」蕭景辰臉一點點漲紅,「我後腰一按就……就渾身燥熱,不是毒發是什麼?」

  玉紓伸出修長的手指,隔著衣料輕輕點了一下他後腰命門處。

  蕭景辰「嗯」地一顫,登時軟了下來,被玉紓穩穩攬進懷裡。

  玉紓低頭,在他耳邊低聲道:「這兒是你的敏感處。頭一回我就發覺了,一按你便發浪。你每次找我解毒,不是毒發,是……」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是想我了。」

  「發騷了,想挨草了。」

  蕭景辰:「……………………」

  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從茫然到羞憤,最後「啊」地一聲慘叫,猛地推開玉紓,連滾帶爬地跳起來,指著他鼻子罵:

  「玉紓!你、你太過分了!你誆了我這麼久!我、我……我還天天……你、你那瘋病也是騙我的吧!」

  玉紓笑吟吟地看著他,眼波溫柔:「怎麼能叫騙,頂多算哄。棠棠每次不都很受用?」

  「我受用個鬼!」蕭景辰暴跳如雷,抄起案上的話本砸他,「那是解毒!你以為我想跟你睡嗎!我是怕死!我那是被逼無奈!」


  玉紓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他微微垂眸,聲音輕了下去:「所以,棠棠其實不想跟我睡?」

  蕭景辰一噎。他瞪著玉紓,滿腔的火氣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屋子裡靜了片刻。

  蕭景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了半天,愣是沒吐出一個字。

  玉紓抬起淚眼看他,心底滿是勢在必得,面上卻裝得委屈極了。

  蕭景辰對著他實在說不出重話,可一想到自己被騙了這許久,天天把「解毒」掛在嘴邊,巴巴地湊上去讓人睡,結果根本沒什麼毒,就羞憤得要死。

  這比當眾扒了他的褲子還丟人!

  「玉紓!你太過分了!」蕭景辰氣得眼圈都紅了,「我、我不跟你好了!我進宮告四哥去!」

  說罷轉身就往外跑。

  玉紓沒料他氣性這麼大,忙伸手去撈:「棠棠!你聽我解釋……」

  蕭景辰正在氣頭上,猛地一甩手,力道不小。玉紓沒防備,被他帶得踉蹌幾步,坐倒在地。

  蕭景辰回頭瞥了一眼,見他坐在地上,眉眼低垂瞧著可憐,可氣頭上哪裡顧得上許多,咬咬牙,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