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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番外61 玉紓×蕭景辰⑦

2026-10-08 09:02:53 作者: 影子殿下

  府醫姓許,五十來歲,蓄著一把山羊鬍,平日裡在睿王府當差,專治王爺吃撐了、喝高了、聽戲笑得閃了腰這類富貴毛病。

  他提著藥箱趕到時,蕭景辰已經將玉紓安置在寢殿的榻上,自己蹲在床邊,攥著人家的手,急得滿頭大汗。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回頭,見人還在門口磨磨蹭蹭,登時拔高了嗓子:「杵著做什麼!過來診脈!」

  許府醫縮了縮脖子,見了玉紓便兩條腿直打顫,硬著頭皮湊近榻邊。

  玉紓靠在引枕上,面色蒼白,唇角還殘留著一點未拭淨的血痕,見許府醫抖如篩糠,竟還溫溫淺淺笑了一下:「有勞許大夫。」

  許府醫後脊一涼,顫著手搭上玉紓的腕脈,摸了半晌,眉頭越擰越緊。

  指下脈象沉斂勻和,除了略虛些,哪裡有什麼重症?分明是自行逼出喉間血,裝出來的病容。

  他心裡咯噔一下,抬眼偷覷玉紓,正欲開口——

  「咳咳。」玉紓忽然偏過頭,掩著唇低咳兩聲。

  殿門「吱呀」一聲被頂開,一道雪白影子拱了進來,正是小白。它直撲榻邊,大腦袋往玉紓膝上一搭,碧幽幽的眼睛瞪著許府醫,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嗚鳴。

  許府醫嚇得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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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辰連忙湊過去,拍了拍小白的大腦袋:「別在這兒搗亂。」

  小白反倒討好地往他懷裡蹭,蹭得他站不穩,只得伸手環住狼脖子,轉頭對許府醫勉強笑了笑:「你別怕,它不咬人,就是認生。你快說說,脈相如何?」

  許府醫咽了口唾沫,對上玉紓那雙含笑的眼,到嘴邊的實話硬生生拐了個彎:

  「回、回王爺,可汗脈象雖有些虛浮,但並無大礙,應是近日勞累過度,又兼心緒起伏,才致氣血上涌,需好生靜養幾日。」

  「靜養幾日?」蕭景辰眉頭緊蹙,「他都吐血了,光靜養能行嗎?你再仔細瞧瞧!要不要用些人參鹿茸補補?」

  「這個……」許府醫細看他面色,驚了一瞬,「老朽開個安神補氣的方子,喝上兩劑便好。只是……近期切不可再縱慾,務須清心靜養。」

  蕭景辰臉一紅,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快開方子去。」

  許府醫如蒙大赦,提筆匆匆寫了張方子,墨跡都沒幹透便塞給老管家,拎起藥箱,頭也不回地逃了。

  蕭景淵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瞧了全程。待管家拿了方子去煎藥,才把目光落回蕭景辰身上,語氣冷颼颼的:

  「行了,說吧。究竟怎麼回事?別告訴朕,你們這是玩的什麼風月把戲。你平日裡遊手好閒,三日兩頭不上朝也就罷了,如今竟被人囚在暗室近一月,傳出去,宗室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那四哥……你把這事壓下去,不讓人知道不就完了……」蕭景辰小聲嘟囔。

  「你還敢頂嘴?」蕭景淵怒火上涌,捋起衣袖便要上手教訓。

  「陛下息怒,我來問。」謝清瀾拍拍他手背,略作安撫,緩步走到玉紓榻前。

  玉紓低著頭,睫羽微顫,一副心虛又委屈的模樣,瞧著好不可憐。

  「玉紓。」謝清瀾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答應過我什麼,還記得麼?」

  玉紓不答,頭垂得更低了。

  蕭景淵見狀火氣更盛,沉聲喝道:「阿史那·玉紓!你別以為裝聾作啞便能矇混過去!竟敢私囚當朝親王,欺君罔上,你當朕不敢治你?」

  「四哥!」蕭景辰忙張開胳膊擋在榻前,「你別凶他!他真不是故意的!他犯病了,控制不住自己!」

  蕭景淵氣極反笑:「他犯病?朕瞧他好得很。倒是你,被關了將近一月,瘦得下巴都尖了,還替他說好話?」

  「他真的病了!」蕭景辰急得跺腳,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說,「我中了北狄奇毒,要行三百次陰陽調和才能解!他是被我氣得犯了瘋病,才把我鎖起來的!可他鎖歸鎖,從沒傷過我,日日給我做好吃的,還幫我解毒……」

  蕭景淵聽完怔了三息,伸手探了探蕭景辰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一臉匪夷所思:「沒發燒啊?怎的說起胡話來了?」

  「我沒說胡話!」

  蕭景淵眉梢直跳:「什麼北狄奇毒,什麼三百次,這種鬼話你也信?蠢成這樣,真該找塊豆腐撞死!」


  「是真的!症狀都對得上!」蕭景辰急得眼圈發紅,轉頭看向謝清瀾,「謝相,你最明事理,你肯定能看出來。玉紓他真的很痛苦,發病的時候連自己都控制不了。我想請御醫給他瞧瞧,北狄巫醫說的未必准,說不定中原大夫有法子治。」

  謝清瀾平靜道:「陛下,景辰,你們先出去。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同玉紓說。」

  「不行!」蕭景淵和蕭景辰異口同聲。

  蕭景淵擰著眉:「有什麼話,是朕聽不得的?」

  蕭景辰也忙不迭點頭:「就是!有什麼是我聽不得的?」

  謝清瀾冷了臉:「蕭景淵,你想造反嗎?把他帶出去。」

  蕭景淵被他一眼掃過,氣焰登時矮了半截,悻悻道:「出去就出去。」說著上前一步,拎住蕭景辰的後領,把人往門外拖。

  「哎哎!別拽我衣領!我自己走!」蕭景辰蹬著腿撲騰,話音未落就被拖出了門。

  「砰」的一聲,殿門在身後合上。

  廊下,蕭景淵鬆開手,整了整衣襟,冷聲道:「回頭朕就下旨,把阿史那·玉紓丟進天牢,關他個三月,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四哥!」蕭景辰炸了毛,「你憑什麼關他!他又沒犯什麼大罪!」

  「沒犯大罪?」蕭景淵冷笑,「他不聲不響把你鎖在暗室里近一個月,還騙朕說你在府中潛心著書,這是欺君之罪。單這一條,朕就能治他個斬刑。」

  「我說了他那是犯病了!」

  蕭景淵氣得踹他小腿肚:「朕看你是被他迷了心竅!他說什麼你信什麼?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你不必跟朕犟,他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對你使這些下作手段,朕饒不了他。」

  蕭景辰氣得直跺腳,口不擇言:「我看你就是藉機找茬!你不就是因為玉紓從前惦記謝相,就橫豎看他不順眼!你堂堂一國之君,怎麼這般小肚雞腸!」

  蕭景淵翻了個白眼,嗤道:「朕就看他不順眼怎麼了?成日裝模作樣,大尾巴狼一個,天天披張羊皮裝小綿羊。你當他真是什麼好東西?也就是你個瞎子看不出來。」

  「玉紓才不是大尾巴狼!他待我可好呢!你根本不了解他!」

  「朕不了解他,還不了解你?」蕭景淵戳著他的腦門,「你從小到大被人騙了多少回了?小時候被賣糖人的哄著拿玉佩換糖葫蘆,大了被戲班子騙著掏銀子捧角兒,如今倒好,被個外邦可汗騙得團團轉,還口口聲聲『他對我好』!」

  「玉紓才不會騙我!」蕭景辰一把揮開他的手,眼眶泛紅,「他記得我所有愛吃的菜,每回來都變著法子做給我吃;他誇我寫的話本有意思,陪我採風聽戲,從不嫌我遊手好閒;他還把小白送給我……」

  他越說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哪像你,就知道罵我、逼我選妃!他每次來京城,你都巴不得他趕緊走,你就是容不下他!我好不容易交到一個知心朋友……」

  蕭景淵被他哭得頭疼,正欲反駁,殿門「吱呀」一聲開了。

  謝清瀾緩步走出來,反手帶上門。

  蕭景淵立刻迎上去,放軟了聲音:「清瀾,你跟他說什麼了?」

  謝清瀾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蕭景淵先是一怔,隨即眉開眼笑,一把攬住謝清瀾的腰,在他臉上響亮地「吧唧」了一口,笑得合不攏嘴:「當真?」

  「嗯。」謝清瀾不動聲色把他的臉推開,抬手擦了擦臉頰,「走吧,這裡沒我們的事了。」

  蕭景淵樂顛顛的,轉頭拍了拍蕭景辰的肩膀,語氣幸災樂禍:「行了,你的破事朕不管了。回頭被欺負了,可別進宮找朕哭。」

  蕭景辰還掛著滿臉淚珠,聞言一愣:「啊?真不追究了?」

  謝清瀾走到他面前,溫聲道:「宮裡新貢了一批紙皮核桃,回頭我讓人送兩筐過來。」

  蕭景辰更懵了:「啊?」

  謝清瀾已經轉過身,對蕭景淵道:「陛下,我們走吧。」

  蕭景淵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樂得合不攏嘴,一把攥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抬腳便走。

  「哎!等等!」蕭景辰在後面喊,「你們什麼意思啊!謝相你方才跟玉紓說什麼了?還有那核桃——我不喜歡吃核桃!」

  謝清瀾頭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多少吃點,補補腦。」


  蕭景淵哈哈大笑,攥著謝清瀾的手走遠了。

  蕭景辰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拐著彎罵他蠢。他氣鼓鼓地哼了一聲,轉身推門進屋。

  玉紓還靠坐在榻上,臉色比方才更白了些,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玉紓!」他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榻邊,一把握住他的手,「謝相都跟你說什麼了?他沒為難你吧?」

  玉紓搖了搖頭,垂著眼,聲音輕輕的:「沒什麼。就是……讓我對你好點。」

  蕭景辰看著他蒼白的唇,心裡一揪一揪的疼,忙挨著榻沿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下來的髮絲。

  「你對我已經夠好了。真的。」

  玉紓抬眸看他,眼底蒙著層水汽,欲言又止:「殿下,我沒你想的那般好,我……」

  「你什麼?」蕭景辰眨著杏眼,一臉疑惑。

  玉紓卻忽然彎了彎唇角,輕輕咳了兩聲,轉了話頭:「我有些餓了。能不能幫我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早上的薺菜餛飩?我想吃。」

  蕭景辰立刻把疑惑拋到了九霄雲外,忙不迭站起身:「你等著!我去叫廚房現包,新鮮的才好吃!」

  說罷風風火火跑了出去,還不忘回頭叮囑一句:「你別亂動啊!躺著歇會兒!」

  玉紓聽見他的腳步聲遠了,才慢慢坐直身子,從袖中摸出一方素帕,掩在唇邊。

  素帕很快洇出一片暗紅,比方才唇角那點血深得多。

  「下手真狠……」他低低喃喃,將那方染血的帕子隨手丟進炭盆,火苗舔上來,轉瞬便吞了個乾淨。

  往後數日,睿王府風平浪靜。玉紓收了暗室里的瘋勁,又裹起那副溫良皮相,日日陪著蕭景辰閒散度日。

  謝清瀾說的核桃當真送來了,兩筐圓滾滾的紙皮核桃,個個殼薄如紙,一捏就碎。

  蕭景辰起先還嘴硬,說自己才不用補腦子,待玉紓剝出瑩白的仁兒餵到嘴邊,卻也吃得香甜。

  這日午後晴光正好,滿院金輝漫灑。蕭景辰叫人在老梅樹下擺了兩張竹搖椅,墊了厚厚的錦褥,拽著玉紓一人一張歪著曬太陽。

  玉紓膝上擱著個青瓷小碗,指尖捏著核桃仁,細細剝去澀皮,遞到蕭景辰嘴邊。

  蕭景辰捧著話本看得津津有味,眼都不抬,只下意識張嘴接。

  院角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蕭景辰循聲望去,只見小白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雪白的身子攤成張軟毯,幾隻兔子在它肚皮上蹦得正歡。

  小白懶洋洋抬起爪子,挨個把兔子們從頭到尾扒拉了一遍,像在給它們順毛。兔子們被扒拉得東倒西歪,非但不跑,反而扎堆往它爪縫裡鑽,拿三瓣嘴啃它趾尖的軟毛。

  蕭景辰看得目瞪口呆:「這……這幾時的事?它們什麼時候混得這般熟了?」

  玉紓剝著核桃,漫聲道:「殿下被關暗室那些天,我忙著陪殿下,沒空餵兔子。便讓小白叼著菜園子裡的菜葉去餵。」

  「兔子們起初怕它怕得要死,縮在角落不敢動。可架不住餓得狠了,到底有膽子大的先湊過去。一來二去,發現小白不僅不吃它們,還給它們舔毛,便漸漸不怕了。」

  蕭景辰忽然眼睛瞪得溜圓。灰灰竟膽大包天,叼著小白腹前的軟毛嘬來嘬去,像在找奶吃。小白不耐煩地抬爪把它扒拉開,它滾了一圈,又蹬著腿爬上去嘬,鍥而不捨。

  蕭景辰看得差點笑出聲,忙抬手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玉紓又遞了顆桃仁過來,笑意溫溫的:「殿下笑什麼?這般高興。」

  蕭景辰張嘴銜了,含糊道:「沒什麼,就覺得你家小白……還挺會養兔子的。」

  「嗯。」玉紓道,「小白耐心好。再野的兔子,養久了也就乖了。」

  蕭景辰總覺著這話聽著哪兒不對,像話裡有話,可日頭曬得他渾身暖融融的,困意一陣陣湧上來,便也懶得多想。

  他打了個哈欠,把話本往臉邊一蓋:「玉紓,我有點困了,眯會兒。」

  玉紓側目看他:「殿下這幾日瞧著都不大精神,夜裡沒睡好?」

  「還不是你……」蕭景辰話到嘴邊猛地剎住,連忙改口,「還不是夜裡趕話本熬晚了。你別吵,我睡了。」

  他這幾日確是沒睡好。自打從暗室出來,玉紓足有十餘日沒碰他了,夜裡那「毒」總發得厲害,渾身燥熱,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玉紓的影子,越想越睡不著,人都熬得有些蔫了。


  玉紓「嗯」了一聲,取了條薄毯輕輕搭在他身上。沒片刻,蕭景辰頭一歪,便沉沉睡過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身子一沉,墜進了夢裡。

  夢裡天地都浸在暖黃的光里,他手裡憑空多了柄大刀,刀身比他人還高,沉甸甸壓得肩膀發酸。他吭哧吭哧扛著刀,挪到溪邊。

  玉紓正坐在青石上,赤著腳,褲腳挽到膝彎,腳尖一下一下點著水面。見他來,也不起身,只仰著臉,笑盈盈望著他。

  他把大刀往玉紓脖子上一架,刀鋒貼著人纖細的頸側,兇巴巴道:「玉紓!我問你!我跟謝相一同掉進河裡,你先救誰?」

  玉紓被他這架勢逗得眉彎眼笑,柔聲道:「自然先救殿下。謝相自有陛下護著,輪不著我操心。」

  蕭景辰怔了怔,隨即「哐當」一聲把大刀扔出老遠。

  他整個人撲進玉紓懷裡,摟著人家的脖子,鼻尖蹭著鼻尖,感動得眼圈都紅了:「玉紓,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啊?你是不是喜歡我?」

  玉紓怕他栽進河裡,連忙摟住他的腰,低低笑道:「當然喜歡。」

  「最喜歡我?」蕭景辰不依不饒。

  「嗯。」玉紓應得乾脆。

  蕭景辰心花怒放,得寸進尺地蹭了蹭他的下巴:「那你親親我唄。」

  玉紓眉眼彎成兩枚月牙兒,單手捧住他的臉頰,拇指輕輕蹭過他唇角,俯身便吻了上去。

  蕭景辰被吻得暈頭轉向,手不自覺地攀上玉紓的衣襟,指節勾住衣帶一扯,外袍滑落,露出小片白玉似的鎖骨。他心火更盛,扯得更歡,裡衣也散了,中衣也開了,手探進去,摸到的卻不是溫熱的肌膚——

  毛茸茸的。

  他手一僵,定睛細看。懷裡哪還有什麼溫軟玉人,分明是只毛色灰白雜駁的巨狼,碧眼幽幽,獠牙森森,比小白凶上百倍。那狼呲了呲牙,齒縫間淌下涎水,滴在他臉上,又燙又黏。

  「啊——!」

  蕭景辰慘叫一聲,拔腿就跑,雙腿卻像陷在泥沼里,怎麼也邁不動。

  灰狼不緊不慢踱過來,只一縱,便將他撲倒在地,一隻爪子按住他後心,迫得他臉貼黃土。

  他掙扎著轉頭,見那血盆大口已湊到頸邊,像是要一口咬斷他的喉嚨,又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吞吃入腹。

  「不要——!」

  他一聲驚叫,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玉紓放大的俊臉,正蹙著眉,拿素帕給他擦額頭上的冷汗。

  見他醒了,玉紓收了帕子,摸了摸他的臉頰,眼底盛著憂色:「做噩夢了?」

  蕭景辰呆呆「嗯」了一聲,胸口還砰砰直跳。

  玉紓見狀,伸手把人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什麼噩夢,把殿下嚇成這樣?」

  蕭景辰窩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心口的驚悸慢慢平復。

  他仰頭看玉紓——眉眼溫潤,唇角帶笑,連耳墜上的貓眼石都泛著柔光。這樣好,這樣溫柔,怎麼可能是大灰狼呢?

  他隨口扯了個謊,瓮聲瓮氣:「夢見我四哥追著我揍,我被追得滿院子跑,嚇死我了。」

  玉紓「噗嗤」一聲笑出來:「這麼怕他?」

  「能不怕嗎!」蕭景辰皺著鼻子,蕭景辰皺著鼻子,「你是不知道,我小時候沒少挨他揍,下手可狠了。」

  玉紓清楚他的浪蕩秉性,難得替蕭景淵說了句話:「他只是打你,卻沒砍你,說明你在他心裡還是很重要的。」

  蕭景辰嘀咕:「好像也是……其他兄弟都被他砍了,就我還能蹦躂。」

  他登時樂了,從玉紓懷裡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玉紓,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玉紓彎著眼笑,心裡卻第無數次暗嘆:像蕭景淵那樣無趣的武夫,怎麼會有個這般鮮活有趣的弟弟。

  蕭景辰被他笑得心神蕩漾,腹下隱隱竄起一股熱意,那「毒」又隱隱有發作的勢頭。

  他推了推玉紓的胸膛,將人推開些,見他面色紅潤,便問:「你身子好利索了?還有哪裡不舒服麼?」

  「那點小傷,早好了。」玉紓道。

  蕭景辰心裡登時活泛起來。他摸過身旁的話本塞到玉紓手裡,勒令道:「把後半本看完,明日講給我聽。」說罷便溜下搖椅,興沖沖往廚房跑。


  玉紓翻開話本,入眼便是些香艷筆墨——「當朝天子被謝相一根狗繩牽著,伏在榻邊……」他掃了眼封面上的筆名,果然是蕭景辰常用的那一個。

  他嘴角抽了抽,忽然覺得蕭景淵對這個弟弟真的很寬容了,這般編排帝相,換旁人早抄家滅族了,也就蕭景辰,還能天天蹦躂著寫話本賣錢。

  蕭景辰翻箱倒櫃,把蕭景淵前些日子賞的兩支百年老山參都翻了出來。

  老管家瞧他蹲在灶前,整支整支往砂鍋里丟,驚得山羊鬍都翹起來:「殿下!這參大補,半根便夠了!」

  「沒事沒事,多放多補!」蕭景辰揮揮手,又丟了枸杞、紅棗、黃芪、當歸,燉了滿滿一鍋十全大補湯。

  他端著湯盅回來時,玉紓正靠在搖椅上,看話本看得津津有味,嘴角還噙著點笑。

  「快喝!許府醫交代的,補氣血。」蕭景辰把湯盅往石桌上一放,盛了滿滿一大碗塞到玉紓手裡。

  玉紓瞧著碗裡飄著的整支人參,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沒推辭,端起碗慢慢喝了。

  兩大碗參湯下肚,他額頭浸出細汗,抬眼瞧著蕭景辰,笑眼彎彎:「殿下前些日子也受累了,不如也補補?」說著便端過剩下的一碗,哄著蕭景辰也喝了大半碗。

  蕭景辰本來就燥熱,一碗參湯下肚,只覺小腹里像燒了團火,連耳尖都紅透了。

  到了夜裡,更是難熬。

  蕭景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渾身燥熱,也不知是不是補湯催的,比往日更難耐了幾分。

  他咬著被角忍了半晌,到底熬不住,摸黑爬起來,裹件大氅便溜出了房門。

  廊下風涼絲絲的,吹得他打了個顫。他踮著腳摸到玉紓寢殿門口,輕輕一推——門沒閂。

  蕭景辰心裡一喜,躡手躡腳溜進去,解了大氅便光溜溜鑽進玉紓的被窩。

  他往人身邊蹭了蹭,小聲試探:「紓紓,你睡了嗎?」

  見人沒動靜,他膽子大了些,摸索著去扒人褻褲。

  玉紓本就在守株待兔,反手捉住他不老實的手,裝作剛醒:「殿下怎麼來了?這是做什麼?」

  蕭景辰渾身一僵,隨即破罐子破摔,往他懷裡拱了拱,軟著嗓子哼哼:「我毒發了,難受得很。你傷都好了,還不給我解毒……你故意的是不是?」

  玉紓順勢摟住他的腰,故作無辜:「殿下這話可冤死我了。許大夫說要靜養,不可縱慾。我總不能不聽醫囑。」

  「我不管!」蕭景辰急得輕輕咬他的肩,聲音又軟又急,「再不解毒,我都要炸了!大不了……大不了完了我再給你燉十碗補湯!」

  玉紓低低笑了一聲,指尖順著他的腰腹往下滑:「今日翻殿下的話本,瞧著個新鮮法子,想跟殿下試試。」

  蕭景辰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玉紓已經像一尾魚似的,滑進了被窩深處。

  「——!」

  蕭景辰瞬間僵直,渾身的血都往一處涌,腦子裡燒成了一鍋沸水——

  玉紓在親他。玉紓那麼好看的一張嘴,竟貼在他……

  蕭景辰哪受過這般陣仗,五指死死攥皺了錦被,脊背微微繃起,所有理智盡數潰散在這片溫熱里,細碎的喘息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整個人爽得失神發懵。

  被窩輕輕起伏,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在玉紓一個深吻里徹底潰敗。

  錦被掀開一角,玉紓重新鑽上來,嘴角潤著一點水光,低頭就吻住了他。

  綿長的吻落下來,終於喚回蕭景辰游離的神志。

  他眼尾通紅,眼中水霧氤氳,暈乎乎抬手推著玉紓的肩,聲音含糊得不像話:「這、這是什麼……新的解毒法子?」

  「不是解毒。」玉紓蹭了蹭他的鼻尖,聲音又輕又柔,「是我想伺候殿下,想親殿下。不可以嗎?」

  蕭景辰臉頰燒得滾燙,結結巴巴道:「可、當然可以。就是……那個……味兒有點怪,下、下次別吃了。」

  玉紓低笑:「棠棠不喜歡?下次給你嘗我的。」

  蕭景辰喉結一滾,忽然翻身把人按在身下:「行了,來辦正事。這麼久沒解毒,我感覺……都有些反彈了。」

  玉紓仰面躺著,眉眼溫順:「好,今夜玉紓便任由殿下處置,殿下想解多少回都成。」

  蕭景辰低頭瞧著身下人那副任君採擷的模樣,心裡忽然生出幾分說不出的得意,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你別動,我自己來!」

  「好。殿下自己來。」

  蕭景辰渴他太久,身子早被春潮浸透。他再等不得,撐著人的胸膛便將他緩緩吃下。

  玉紓伸手扶住他的腰,指腹緩緩揉著他後腰的酸處,低聲道:「別急,慢慢來。」

  蕭景辰皺著臉緩了片刻,才款款動身。他素來貪圖享樂,一旦得了趣,便顧不得許多,腰肢急晃,嘴裡哼唧個不停。

  玉紓躺在底下,仰面望著他。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得蕭景辰渾身瑩白,一張臉被情潮蒸得緋紅,杏眼半闔,睫毛濕漉漉的,嘴裡含含糊糊喊著「玉紓」「紓紓」,活脫脫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圖。

  他看得眸色漸深,喉結滾了幾滾,擱在蕭景辰腰側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指節攥得泛白,卻當真忍住了。

  「玉紓……你舒服麼……我是不是比你想的厲害……」

  「嗯,殿下很厲害。」

  蕭景辰得了誇獎,更是來勁,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漸漸力竭,腰眼一酸,整個人軟趴趴地伏在玉紓胸口,喘著氣直擺手:「不行了不行了……累死我了……」

  玉紓被他這副模樣逗笑,抬手撫了撫他汗濕的後背:「那換我來?」

  蕭景辰渾身仍舊燥熱,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忽然後知後覺:「紓紓,你說那補湯是不是補過頭了?弄了好幾回還是燥得慌。」

  玉紓翻身將人輕輕壓進錦褥里,笑盈盈道:「殿下這料下得太足,這藥效恐怕沒半宿下不去。」

  「……」

  窗外晨光初透,院裡小白打了個哈欠,幾隻兔子在它肚皮上擠成一團,發出細碎的呼嚕聲。

  老管家端著熱水走到廊下,聽見殿內隱約傳來他家王爺啞著嗓子的夢囈,夾雜著那黑心可汗低低的笑。

  他搖了搖頭,嘟囔了句:「總算消停了,年輕真好,沒日沒夜的。」

  忽的,他聽見那黑心可汗低低說了句:「果然,小兔子,草……養熟了,便離不得人了,早知如此,我還裝什么正人君子,早該……」

  老管家生怕再聽著什麼不該聽的,趕緊把熱水擱在門口,踮著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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