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仿佛都聾了一樣。
他能聽到外面的聲音。
外面卻對他的聲音感知極其遲鈍。
甚至幾乎沒有反應。
「救命啊……我在下面……救我!」
楊安奮力將鐵鏈拉著叮噹響。
他幾乎是用上了平生最大的聲音。
可還是無濟於事。
整整半個小時。
沒有一個人的腳步在他的頭頂上停下來。
僅僅只有一次短暫的停頓。
隨後汽車轟鳴,揚長而去。
他能聽到汽車啟動的聲音,也能聽到車輪碾過土地的聲音。
可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
喊到聲帶都有些燒起來。
「……」
外面的人和地下室的人,仿佛隔了一層單向層。
所有都是單向。
他被困在一個完全隔離的城中之城。
無論如何拼命的呼救,永遠得不到回應。
楊安死死捏住床邊,兩隻眼睛幾乎布滿血絲。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
他不知道江念溪對這個地下室進行了怎樣的改造。
可絕望和恐懼,已經瘋狂纏繞住他的心臟。
不要。
不要這樣。
不要走!!
不要走!!!
「救救我啊!!你們耳朵聾嗎?!」
「……」
直到外面徹底沒了任何的動靜。
楊安癱坐下來,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卻沒有了光。
他在發呆,大腦似乎陷入了一瞬間的死機。
這種轉瞬即逝的希冀,往往比永遠黑暗要更加折磨。
因為你能看得到它。
但也僅限看到了。
大約再過了十幾分鐘。
上面再次響起了模糊的腳步聲。
但是沒有上次那麼嘈雜混亂。
只有一道。
這種情況下,只能是江念溪回來了。
果然。
不一會兒,隔板被悄然打開。
女人窈窕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
「乖乖……」
江念溪打開燈,第一件事不是去看楊安,而是簡單環視四周。
看與離開前有沒有什麼不同。
畢竟不久前的事情,屬實給她留下了一定的警惕。
確定無誤後,才慢慢悠悠走到楊安的面前,居高臨下俯視。
「今天也很聽話呢。」
她一掃臉上的疲憊,坐在床邊,伸手溫柔撫摸著楊安的臉頰。
楊安在被觸碰到的那一瞬間,身子顫了一下。
這是長時間應激留下的障礙。
控制不住。
不過,現在的江念溪並不在意這些細節。
畢竟人都在這裡了,跑又跑不掉,馴化只是遲早的事情。
人類馴服狗需要上萬年。
而人類馴服另一個人類,則簡單的多。
幾個星期,幾個月,甚至一年。
狼的野性需要磨平才能變成狗。
而人的精神,往往比狼的野性更加不堪一擊。
「乖乖,今天我去市區的時候,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呢。」
江念溪清了清嗓子,靠在楊安的懷裡,在他的胸口用食指打著圈。
「我遇到了我們以前的老同學,你估計已經忘了,和我們一個班……」
「那時候我們倆是同桌,我每天還給你帶吃的呢……」
「我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最讓我生氣了,你居然把我辛辛苦苦給你買的零食打翻,哼……」
「這事我要記你一輩子……」
「……」
絮絮叨叨,分享著生活的瑣事和回憶的碎片。
楊安則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眼神呆滯。
任由對方擺弄自己,不為所動。
也給不出任何的回應。
「對了,乖乖,今天……你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忽然,江念溪想起了什麼,揚起腦袋,笑著問道。
奇怪的聲音。
楊安閉上眼睛,只有微弱的呼吸才能證明他還活著。
他不想回答。
一聽到腳步兩個字,楊安的身軀幾乎是下意識的繃緊。
恰巧江念溪貼在他的身上,對於一切輕微的變動都能敏銳察覺。
儘管從頭到尾,楊安始終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這好巧不巧的繃緊,反而印證了她的試探。
江念溪輕笑一聲,沒有繼續問下去。
兩個人就這樣相互依偎,在燈光昏暗的地下室里,度過一整個下午。
似乎就這樣單純的抱著,度過一輩子。
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溫暖就在身邊。
全世界也在身邊。
不會有分離了。
留給江念溪的只會是永恆的幸福。
得到理所當然的愛,得到補償的愛,得到自以為是的愛。
如果愛,能夠撫平過往的傷疤。
那她想,現在自己的行動,也不過是想給曾經的自己找一個代償罷了。
世界虧欠她多少的愛。
那她就……親手拿回來。
……
臨近傍晚,江念溪再一次睡著了。
楊安內心那股被摁住的火苗再度隱隱竄了出來。
那是對自由的嚮往。
更是對解脫的追求。
他渴望離開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折磨,變態,囚禁,性慾。
充斥著他的每一點時間,每一寸身體。
在這裡,楊安早就已經不再是自己。
除了等江念溪走之外,還有另外一個逃跑路線。
因為隔板並不是每時每刻都鎖著的。
外面有鎖子,而裡面只有插銷。
當江念溪外出的時候,才會把鎖子鎖上。
估計是因為楊安本身就被鎖鏈所束縛,相處久了,江念溪也比較輕鬆。
所以睡覺的時候,就簡簡單單的把隔板插銷給插上。
但問題就在這裡。
江念溪就在懷裡睡著。
如果楊安想要趁著這個時候拔開插銷跑出去。
難度很大。
比自己找工具開鎖要更大。
而且手上的鐐銬也僅僅只是擰鬆了螺絲,取下來需要更多的時間,也會製造很大的動靜。
而這種情況,江念溪百分之百會被吵醒。
並且絕對會毫不留情的把他按在床上,進行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懲罰。
永無止境。
「……」
現在的身體太過孱弱,長時間有限制的活動,也僅僅只是保證肌肉萎縮的沒那麼厲害。
江念溪想要制服他,別說用手,哪怕只是簡簡單單的壓住,他都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
現實就是如此的殘酷。
怎麼辦?
楊安的大腦在瘋狂轉動。
混亂的神經在此時此刻似乎也不添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