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賤,竟然心甘情願跟著這個女人走……」
「……」
時間跨度不算太大。
從二零二六年,也就是高考那年的暑假,一直持續到二零二七年的年初。
幾個月的時間。
可其中的情緒起伏,甚至稱得上天差地別。
越往後看,楊安越毛骨悚然。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和江念溪所描述的那段記憶,不能說是略有出入,只能說是天差地別。
真心相愛,主動追求。
可這裡面,明明寫的是囚禁,強姦,控制。
以至於最後的麻木,迷茫。
到底哪個才是正確的,哪個才是錯誤的?
楊安的牙齒在瘋狂打顫。
他不記得了。
真的不記得了。
夢境與現實相互交錯,隱私空間裡的日記,和江念溪的言論,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網。
而這張網,名為悖論。
將楊安死死纏繞住,不知道該怎麼辦。
憑現有的東西,他甚至連真偽都辨別不了。
他打心裡願意相信江念溪。
因為付出,因為看得見對方的真誠。
女人眼裡的愛意,不是假的。
但。
這跨度將近半年的日記,光是看著,就足夠令人感到窒息和痛苦。
也不像假的。
而且行文風格,和之前的自己確實很像。
究竟應該相信誰?
江念溪?
來歷不明的日記?
「……」
「砰砰砰!」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把飄逸的思緒瞬間拉回軀體。
「寶寶?寶寶?你在家嗎?」
門外傳來女人悶悶的呼喚,再一次伴隨著敲門。
急促而響亮的動靜,宛如直接敲擊在了楊安的靈魂之上。
壞了。
衣服還沒洗。
他慌忙把手機關好,丟到沙發上,一股腦把那件換下來的衣裙塞進水盆里。
「嘩啦啦……」
水龍頭擰到最大。
無數泡沫水傾瀉而下,迅速灌滿了水盆,打在還未濕透的衣裙上,將水池濺的到處都是。
來不及再做更多的補救,便急匆匆跑到門口。
「寶寶?寶寶?」
「來了。」
楊安把門拉開,只見江念溪一手抱了一個,面色有點古怪。
「你在裡面幹嘛呢?」
她先探頭左顧右盼,隨即蹙著柳眉詢問。
楊安肯定不能交代,自己去補救了,果斷搖頭:「沒幹嘛呀,我一個人在家,還能幹嘛。」
「嗯……你這……衣服還沒洗?」
走到陽台,看見水池子裡那麼大一個盆子,江念溪先是把孩子們放到沙發上,隨即把食指伸了進去。
「洗了。」
「騙人……」
「真洗了。」楊安一臉真摯。
「洗衣液都沒倒,你洗什麼洗?」
江念溪轉過身來,雙手環胸,似笑非笑地說:「還有,這台子上面全都是水漬……乖乖,你該不會,剛剛才把衣服泡水裡吧?」
她的話宛如一柄利劍,狠狠扎進了楊安最脆弱的地方。
欺騙,有的時候並不算一種錯。
但只要被發現了,往往就是錯。
沒被發現的欺騙,也許會變成某種意義上的事實。
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
就和薛丁格的貓一樣。
一旦謊言被戳破,假的終究只能是假的。
「怎麼可能?」
嘴巴上還要倔,可楊安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下意識來回躲閃,不敢正視江念溪的眼睛。
諸如此類的微小動作,很難不讓人捕捉到。
江念溪也只是笑笑,手從水盆里抽了出來。
……可愛死了。
其實洗沒洗,對她而言都不是什麼大事。
逗逗玩而已。
走到半路上,江念溪就已經想起來自己忘帶手機了。
不過手機里也沒見不得人的東西。
思來想去,就沒有管。
她的視線僅僅在沙發上的手機上停留了幾秒,便移向別處。
「不用洗了。」
她拉了拉自己身上的運動服,聲音有些無奈。
「我身上這些新衣服也一身汗,待會兒我一起洗了。」
「哦……好。」楊安背地裡捏了把汗。
明明應該不會被查出什麼。
可還是克制不住的心虛。
「占著地方幹嘛,怎麼,有事瞞著我?」
眼見青年遲遲呆站在原地,沒有動作,江念溪打趣兒似的隨口一提。
然而此刻的楊安心亂如麻。
腦海里還在不斷閃現剛才看到的東西。
下意識的嗯了一聲。
「嗯?」江念溪歪著腦袋。
「嗯……啊不是,沒有啊,我能有什麼瞞著你?」
回過神來的他嚇了一跳,連忙為自己辯解。
「你剛才嗯了。」
「沒有啊。」
「騙人……我發現你怎麼這麼愛撒謊?」
「真沒有,騙你天打雷劈。」
楊安三根手指向上,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面對江念溪投過來的狐疑目光,漸漸的,那種熟悉的心虛再度涌了上來。
好像無論做什麼事,只要江念溪像這樣審視他,都很難保持鎮定。
就像……
對方的眼睛裡,有某種魔力一樣。
正當在這詭異的安靜之中,他快要露出破綻。
「抱……抱……」
沙發上,懷瑜咿呀咿呀的爬過來,看著近處的青年,大眼睛一下就亮了。
「抱……」
還沒有滿一歲,只能說一些極其簡單的詞彙。
懷瑜比懷瑾要聰明多了。
懷瑾只會喊爸爸媽媽。
而懷瑜除了這些,還多學了一個「抱」。
她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她在向楊安索求抱抱。
兩隻白嫩嫩的小手費力向前伸,想要站起來。
結果不小心倒在了沙發上。
幸好這一動靜,成功把江念溪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抱什麼抱,小崽子,那是你能抱的人嗎?」
罵歸罵。
江念溪還是小心翼翼的把懷瑜抱了起來。
「不……不要……」懷瑜小臉一垮,立馬張牙舞爪起來。
儘管還沒長多少眉毛,可那塊已經蹙了起來。
明顯看出來不高興。
「不要,你個小崽子,還不要上了,我抱你還不樂意。」
江念溪臉色更黑。
自己怎麼生了個「賠錢貨」。
感情生下來,是跟自己搶男人的是吧?
「再鬧,打你屁屁。」
「……」
懷瑜漸漸停下了掙扎,乖巧的依偎在女人的懷抱里。
也不哭了,也不亂動了。
安靜的像剛剛出窯的瓷娃娃。
「我,我去趟衛生間。」
趁此機會,楊安趕緊開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