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
她背過身去，悄悄用紙巾擦了擦眼睛。
「……幹嘛對我這麼好？」
這是她最想問的。
換做還沒想起來的時候，楊安對她好，她會覺得理所應當。
因為沒有記憶。
等效於沒有經歷過傷害。
她對楊安的好，不是贖罪，是出於愛。
可是。
現在，楊安大概率已經想起來了。
那麼先前的那些好，再怎麼看，也不過是一個罪大惡極的人，為了躲避懲罰而做出的補償吧。
為什麼現在……
還要對自己這麼溫柔……
江念溪真的想哭。
為什麼。
為什麼啊。
為什麼要這樣子……對自己這種十惡不赦的人。
明明做過那麼多過分的事。
越是用紙擦，眼淚越是停不下來。
最後留下了長長的淚痕。
「你……這是？」
一旁的楊安本來還覺得奇怪，走過去探頭一看，嚇了一跳。
壞了。
女人哭了怎麼辦？
他蒙了。
簡單說了幾句，怎麼還哭成淚人了。
不是。
自己之前遭受那麼多非人的待遇，現在都還沒說啥呢。
她哭個什麼勁啊。
「這算對你好嗎？」
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尖，但是好像自己什麼都沒幹呀。
「……你不要這樣。」江念溪抽泣道。
小臉哭的嫣紅，掐一下能出血。
好像真的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不是，我怎樣啊？」
「別這樣……」
「啊？我到底怎麼了？」
楊安指著自己，一臉懵圈。
一直說別這樣，別這樣。
可他到底哪樣了呀？
不就是不讓她洗東西，去補一覺嗎？
還能哪樣啊？
「江念溪，你把話說明白一點，好不好？把我哭的都不知道該幹嘛……」
「嗚……不要叫我名字。」江念溪抬起頭，鼻尖紅紅的，神情格外倔強。
「……行，那我怎麼叫你？」
「叫我寶寶。」
「啊？」
「叫寶寶。」
「你……」
「叫寶寶！」
江念溪倔強的揚起下巴，明明還在哭，卻擺出一副強勢的姿態。
「……」
神經病。
楊安不知道心裡這句罵人的話，到底是罵江念溪的，還是罵自己的。
反正最後稀里糊塗的，「寶寶」兩個字脫口而出。
也許，僅僅只是為了快速終結眼前的鬧劇。
「……我洗，我喂，你睡覺！」
江念溪單手指著臥室，下達了不容拒絕的命令。
「你這樣……」
「叫我寶寶。」
「……寶寶，這樣……」
「去睡覺。」
她的話語總是極其簡短，而清晰表達自己的所求。
不多說一句話，不額外解釋，也不漏掉想表達的意思。
總是這樣，很難讓人有拒絕的餘地。
甚至有種……說不出來的神秘感。
算了……
楊安面部肌肉抽搐幾下，最終低頭，準備收拾碗筷。
干別的不行。
把碗收了總可以吧。
「放在那兒，不許動。」
誰知道，指尖剛剛碰到冰冷的瓷邊，女人就大聲制止。
把楊安嚇得，心裡那股被壓制的恐懼感差點再度冒出來。
嗓門一大。
他就想起了之前無數次，江念溪在他面前的歇斯底里。
之後，是一次又一次沒有底線的懲罰。
他害怕了。
那些回憶一旦想起來，就像思想鋼印一樣刻在腦子裡。
無時無刻都會想起。
只需要一點點的引發條件，楊安就感覺自己仿佛被拖回了那無數個瘋狂的日夜。
身子在顫慄，靈魂在哀嚎。
而江念溪，盡情欣賞著他的痛苦。
「……別那麼大聲，我不碰就是了。」
楊安一陣恍惚，潛意識裡就開始認慫。
「……睡覺去，乖乖。」
聽到對方主動服軟，江念溪似乎在失控之中勉強找到了一絲掌控感。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語氣也軟了幾分。
「這些東西，不需要你來做，我會一直對你好的……只要你答應，不離開我。」
「……」
「以前做的對不起你的事……我會改的，我已經盡力在改了，我也知道……你可能這輩子無法原諒我。」
她頓了頓。
「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我會贖罪的，我，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說到最後，江念溪甚至有些哀求的意思。
然而，從始至終，楊安哪裡有什麼選擇權呢？
他低頭，自嘲式地笑了笑。
從在一起，到合租，再到生孩子。
有哪一項，是經過他的同意？
況且，他甚至連什麼時候要的孩子，什麼時候進的產房，都不知道。
也許是很早就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