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一輛警車停在了市一院門口。
藍色的警燈沒有亮,但車身那醒目的標誌已經足夠引人注目。
進進出出的病人和家屬紛紛側目,幾個護士站在前台小聲交頭接耳,猜測著出了什麼事。
「抓醫鬧嗎?」
「還是哪個醫生收紅包給舉報了?」
「不能吧?現在還有誰敢頂風作案?」
四名警察下了車,徑直穿過門診大廳,往行政樓的方向走去。
溫知月正端著治療盤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遠遠看見那四道穿著制服的身影消失在行政樓。
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站在走廊中間,手裡的治療盤微微顫了一下。
心底的不安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一層一層往上涌,最後堵在喉嚨里,讓她差點窒息。
歐琪從她身後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行政樓的方向。
剛才她也看見了那四名警察,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你說,警察來咱們醫院了?是不是有什麼大案子?」
「不對,應該是有什麼犯人要體檢吧?聽說監獄每年都會組織……」
她話還沒說完,感覺懷裡的溫知月身體繃得緊緊的。
「知月?」
溫知月的臉色煞白,嘴唇也失了血色,握著治療盤的手,抖得碘伏棉球滾了一地。
歐琪嚇了一跳,「知月,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低血糖嗎?」
溫知月像是被她的聲音驚醒了一樣,猛地回過神來,聲音乾澀。
「歐琪,我有點不舒服,你幫我跟劉老師說一聲請個假。」
說完,她把治療盤往歐琪手裡一塞,轉身就走,腳步急促又慌亂,甚至差點被走廊角落的垃圾桶絆了一下。
「啊?啥?你說清楚……」
歐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治療盤,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嘟囔了一句,「不舒服還跑那麼快?」
然後端著兩個治療盤往護士站走了。
劉敏接到管理層電話的時候,正在配藥室里核對輸液單。
「劉老師,請你帶你們組的實習生溫知月上一趟辦公室,有很重要的事。」
劉敏心裡嘀咕了一聲,什麼事啊?
這么正式?
她放下電話,擦了擦手,去護士站那邊找溫知月。
到了護士站,只看見歐琪一個人在那裡整理治療盤。
劉敏問,「溫知月呢?」
歐琪抬頭,「劉老師,我正找你呢,溫知月剛才說不舒服,讓我幫她請個假。」
劉敏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麼巧?
領導剛說要找她,她就請假了?
她沒多說什麼,轉身往辦公室走。
到了辦公室,推門進去,院長和那四名警察都在裡面,院長看見只有她一個人進來。
「溫知月呢?」
劉敏如實說,「她剛才請假走了,說不舒服。」
院長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看了那四名警察一眼,又看向劉敏。
「那溫護士涉嫌買水軍惡意詆毀造謠他人名譽,需要她配合調查。」
劉敏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不可能吧?溫知月那孩子平時看著挺文靜的。」
「人家警察有證據才會來抓人,你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呢?」
劉敏的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
她想起溫知月的突然請假,哪裡是不舒服?
分明是看見情況不對路,心虛了,提前溜了。
她又是氣又是無奈,好好一個小姑娘,好不容易熬到畢業進了大醫院實習,再過幾個月就能轉正了,吃撐了去造謠別人?
而且是買水軍,這罪名可大可小。
好好的苗子,算是毀了。
院長跟劉敏說,「你帶警察同志去宿舍樓那邊看看,她現在住哪間宿舍?」
劉敏搖了搖頭,「她已經搬出宿舍了,聽說是搬去她朋友那裡住了,具體的地址我也不清楚。」
幾名警察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拿出本子記了幾筆,又跟院長交代了幾句。
臨走前,領頭的警察朝院長點了點頭,「麻煩院方配合,一旦有溫知月的消息,請立刻聯繫我們。」
送走警察之後,劉敏猶豫了下忍不住問了一句,「院長,她造謠誰了?」
院長的臉色有些複雜,「沈若。」
劉敏愣了一下。
沈若?
那個全院公認最漂亮的護士?
院長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行了,你先回去吧。」
真是夠糟心的。
祁文深不在,真的有人要對沈若不利。
劉敏轉身出了辦公室,一路走回護士站,腦子裡還是亂的。
她想起溫知月平時那副溫柔靦腆的樣子。
又想起沈若那張總是帶著笑的臉,做事認真,說話客客氣氣,跟誰都沒紅過臉。
溫知月跟她,有什麼仇?
犯得著買水軍黑人家嗎?
劉敏怎麼都想不通。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妒忌。
她搖了搖頭,「妒忌心真是害死人。」
溫知月一路跑回了陸懷洲給她住的那間公寓。
她開門的時候手都在抖,鑰匙插了好幾次才對準鎖孔。
關門,反鎖,窗簾拉緊。
胸膛劇烈跳動,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發抖。
手機屏幕上,劉敏老師的電話、歐琪的電話,還有兩個陌生號碼輪番響起。
信息一條接一條。
她沒有接,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茶几上,眼睛盯著某一處發呆。
她沒想到那些人真的會把她供出來。
明明很小心了,自認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和筆跡。
可警察還是找上門了。
她一遍一遍回想每個環節。
到底哪裡出了紕漏?
是水軍那邊為了推責把她賣了,還是平台那邊留了什麼她不知道的日誌?
她忽然想起沈若那條維權聲明,當時她還在心裡嘲笑沈若虛張聲勢,想不到她是真的報了警。
溫知月的指甲掐進掌心,眼底又恨又慌。
她咬著牙在心裡罵沈若。
表面人畜無害裝清高,暗地裡是斤斤計較、睚眥必報的小人。
可現在罵沈若有什麼用?
警察已經在找她了。
她拿起手機,打開豆包,手指發抖地輸入了一行字:買水軍造謠詆毀他人要不要坐牢?
她看著屏幕上的搜索結果,臉色越來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