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山的清晨,陽光順著竹林的縫隙,斑駁地灑在窗欞上。
屋內,紅木桌前。
江守屏息凝神,握著兼毫筆的手腕,以一個幾近於違背人體生理的角度,猛地往上一挑。
那是兩枚「陰陽齒輪」在虛空中的最後一次完美咬合。
最後一筆符膽,勾勒收鋒!
「嗡!!」
那張原本普通的黃裱紙,驟然亮起了一片璀璨的青金色光華!
光芒瞬間凝實,整張符紙竟然無風自動,在桌面上微微懸浮顫動起來。江守明顯感受到一股沉凝厚重、仿佛能夠困岳鎖淵的氣機,自這薄薄的符紙散發而出。
他連大氣都不敢亂喘。
一分鐘。
五分鐘。
十五分鐘的時間過去了……
那道青金色流光,始終穩穩地懸在符面之上。緩緩地流轉明滅,紋絲未散!
江守屏著呼吸,一動不動地盯著它。
一直盯到那道流光漸漸地內斂下去,最終完全沉入符紙的硃砂紋理之中,整張符籙徹底安靜下來,只在表面剩下一層溫潤若隱的道家寶光。
沒散。
真的沒散!
「呼……」
江守胸口起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他伸出有些發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張符籙,舉到眼前。
符紙入手微涼,那渾然天成的硃砂紋路里,泛著淡淡的青金色微光,透著隱隱的玄妙道韻。
【困鎖符】!
這張在那上古殘卷里只剩下半截的群控神符。在這座偏僻的守一觀里,重新回到了人間!
「成了……」
江守咧開嘴,看著手裡那張符,足足傻笑了半分鐘。
傻笑過後,他的心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光看理論不行,是騾子是馬,得拉出來溜溜。我得試試這【困鎖符】的實戰威力到底如何?」
江守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試符?上哪兒試?找誰試?
胖虎?
江守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立刻就狠狠地甩了出去。開什麼玩笑,萬一沒鎖住,那隻脾氣暴躁的母老虎反手一巴掌,自己非得在後山土裡摳都摳不出來不可。
「嘿嘿,那就只能委屈一下『小金寶』了。」
江守把符紙捏在指尖,輕手輕腳地摸出了偏房,朝著道觀的後院摸去。
……
後院的空地上,此時正是一副「祥和」的晨間田園風光。
小金寶不知道用了什麼外交手段,或者是做了什麼深刻的思想工作。竟然已經哄得之前那隻炸毛、氣得要造反的大白鵝「鵝大憨」,重新重歸於好了。
此刻。
小金寶正化作那個巴掌大小的小胖墩模樣,威風凜凜地騎在鵝大憨的脖子上。
它一手抓著白鵝的羽毛,一手掐著腰,正像個巡視領地的大將軍一樣,指揮著這隻戰鬥力爆表的「坐騎」,在這片圈起來的菜地里趾高氣揚地踱著方步。
在它們的周圍,一群小雞仔正嘰嘰喳喳地低頭啄食著地上的碎穀子。
「拿他們試試手!」
躲在迴廊柱子後面的江守,心念一動,引出一絲細微的真元,瞬間激發了捏在指尖的那張【困鎖符】的符膽。
「鎖!」
江守手腕猛地一甩,那張黃色的符紙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朝著後院空地中央拋了過去!
「轟!!!」
符紙在飛到雞鵝群正上方的半空中時,驟然自燃!
緊接著,一片青金色的光幕,轟然炸開!
這片光幕在極短的時間內,猶如一口從天而降的倒扣大鐘,帶著一股雷霆萬鈞的威勢,「轟」的一聲悶響,死死地罩住了大半個後院空地,形成了一個半徑約莫五米的半球形封鎮領域!
剎那間。
後院裡所有的聲音,全沒了。
雞叫聲沒了。
鵝叫聲沒了。
連風穿過菜葉的沙沙聲,都被那口無形的鐘罩住了,一絲都傳不出來。
那些正低頭在泥地里啄食穀子的小雞仔們,有的嘴尖剛碰到穀粒,有的正撲棱著翅膀準備搶食,全都像被凍結在琥珀里的昆蟲一樣,一動不動地凝固在了原地!
而騎在鵝脖子上的小金寶呢?這小傢伙此時還保持著一手掐腰、指點江山的威嚴表情。它那肉乎乎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了。
但小胖臉上,那雙金色小眼珠子,此刻正驚恐地左右亂轉。
它拼命地想要調動自己體內的妖力去衝破束縛,卻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的氣機,就像是被凍結了一樣,死活抽不動絲毫!
「嗡……」
望氣術的暗金色光芒在江守眼底閃過。
【真元視界】。
江守清晰地看到,那罩住半個後院的虛幻銅鐘的鐘壁之上,青金色的真元如水波般緩緩流轉,一層一層地往下壓。
被罩住的那片地面上,空氣居然變成猶如水銀般的"稠密"了。
無數根猶如髮絲般纖細的青色幽影絲線,正鑽進了那些雞鵝的體內,徹底鎖死了它們微弱的生機流轉。
而對於小金寶,那些青色絲線則更加密集,如同一個厚重的青色蟲繭,將這隻天地瑞獸體內那一團土黃色的妖元,給層層包裹,讓其無法泛起半點波瀾!
"漂亮啊……"
江守看得眼睛發亮。
上半截"鎖身",用於物理封鎖。
下半截"鎖芯",卻是把裡頭每一條能動的氣機,全給捆死了。
一陽一陰,一壓一捆。
首尾相銜。
"這就是上古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江守咂了咂嘴,"太狠了。"
唔……
江守隨即注意到,隨著青金真元的流轉和持續的消耗,以及小金寶體內妖元更強的催發,銅鐘的幻罩逐漸的開始黯淡。
差不多一分鐘後。
「砰!」
銅鐘內部,小金寶身上的那個「青色蟲繭」終於出現了裂痕。
畢竟小金寶是一隻正兒八經的天地靈獸,雖然平時是個戰五渣,但體內的妖元底蘊擺在那裡。而江守用來畫這張符的材料,實在承載不了太持久的高強度封鎮。
「咕呱!」
小金寶終於衝破了經脈的封印,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一屁股從鵝脖子上摔了下來。
但它立刻發現,這光幕裡面的空氣,竟然變得猶如水銀一般黏稠沉重!它那巴掌大的小身體,在這裡面每動一下都覺得費力無比。
小傢伙嚇壞了,根本顧不上去管它的那些部將。
「嘭」的一聲,它直接化回了那隻金黃色的三足金蟾本體,後腿猛地爆發出全部的妖力,頂著那黏稠的阻力,像個皮球一樣,直接從光幕里一躍而出!
跳出光幕的瞬間,那種水銀般的沉重感蕩然無存。
用力過猛的小金蟾在草地上滾了兩圈,驚魂未定地趴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它轉過頭,正好看見那個躲在柱子後面、正摸著下巴笑眯眯看著自己的觀主大哥。
「咕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