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九點多。
隨著夜色漸深,幾輛掛著軍方牌照的越野車,風馳電掣地駛入了青岩鎮林業防火站的大院。
車門推開,幾道身影利落地跳下車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清雋絕美、雌雄莫辨的張陵丘。在他身後,一襲月白道袍的茅山明珠陶清辭、劍眉星目的茅山嫡傳許凌飛,以及另外幾名各派天驕也相繼下車。
原本安靜的院子裡,頓時多了幾分銳利的氣息。
「陵丘!陶道友!」
江守、張景和與葉承三人,早已在院中等候。見他們到了,便立刻迎了上去。
「張師兄,江兄,葉道友。」張陵丘微微頷首,那雙清冷的眼眸在江守那身貼身利落的黑色特戰服上停頓了一瞬,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微光。
「諸位道友,別來無恙。」陶清辭也客氣地行了個平輩禮。
「好傢夥,我昨天等到現在了。」葉承大咧咧地拍了拍許凌飛的肩膀,豪爽地笑道,「一路辛苦了!」
寒暄了幾句,張景和神色一正,溫聲說道:「師叔和李組長他們已經在會議室等候多時了。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先進去吧,要商議正事了。」
眾人聞言,皆是收斂了笑意,跟著張景和走進了那間被厚重遮光窗簾封死的臨時作戰指揮室。
……
指揮室內,燈光明亮。
巨大的作戰沙盤和那張詳盡無比的十萬大山等高線地形圖前,特事局的李組長、龍虎山李玄清,以及幾位各派帶隊長老,正神色凝重地討論著什麼。
見三十六名年輕天驕全部到齊,李玄清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靜。
「諸位。」
李玄清的目光掃過眼前這些代表著天下道門未來的年輕面孔,聲音沉穩有力:「十萬大山兇險莫測,大軍壓境不僅容易打草驚蛇,更易陷入對方的絕陣之中。
故而,老道與諸位掌門、李組長商議後決定,將爾等三十六人,化整為零,分為六支小隊,從不同方位、不同路線,隱秘滲入大山深處。」
「接下來,老道宣布各隊名單與路線安排。念到名字的,出列。」
大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隊。」李玄清念道,「龍虎山張陵丘,為隊正。武當山葉承、茅山陶清辭、翠微山江守、雲夢山秦朗、青城山李尋風!」
江守聽到這串名單,心裡不免一喜。
有張陵丘這個實力深不可測的龍虎山高徒帶隊,有葉承這個人形坦克在前面頂怪,有陶清辭這個符道天才做火力輸出,還有李尋風那種身法鬼魅的刺客。
至於秦朗……嗯,燒火做飯當後勤,簡直完美!他江某人只需要安靜地縮在後面,隨時準備放個冷箭就行了!
六人應聲出列,在沙盤左側站定。
葉承第一個咧開大嘴,一巴掌拍在江守背上,震得他一個趔趄:"哈哈哈!我就說吧!咱們兄弟幾個,天生就該編在一塊兒!"
陶清辭抱著符囊,只是安靜地站到江守斜後方半步的位置,一言不發。
張陵丘立在最前,脊背筆直,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而秦朗低著頭,整個人幾乎縮成一團,仿佛不敢讓人注意到自己也在這一隊裡。
「第二隊。」李玄清繼續念道,「嶗山聞道青,為隊正。終南山陳虛峰、川北趙鐵柱、青城派趙飛燕……」
「第三隊。茅山許凌飛,為隊正。終南山徐浩……」
隨著六支小隊的名單逐一公布,三十六人迅速在沙盤前分成了六個方陣。
李玄清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拿起一根紅色的雷射筆,指向了十萬大山東側,一處水系交匯、地形極其複雜的地方。
「東路。烏雷鎮,黑水渡。」
「此地,是黑水趕屍幫的據點。」李玄清的聲音冷厲了幾分,「他們將那些作為『貨』的完好屍身,從這裡源源不斷地送進山去。這條路,是落陰門的運輸主幹,也是最容易摸到他們轉運節點的一條線。」
「嶗山,聞道青。」
「在!」隊列中,聞道青身影踏前一步,聲音冷硬。
「你這一隊,走東路。」李玄清盯著他,「沿趕屍幫的轉運路推進,務必摸清他們把『貨』,到底運去了大山深處的哪裡。」
老天師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透著一絲鄭重。
「聞道青。」
「晚輩在。」
「老道知道你心裡有事。」李玄清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燃燒的復仇之火,「石沱村你那死去的師弟那筆帳,等大伙兒把這顆毒瘤連根拔了,再一筆一筆地去跟他們算!」
「但你現在,是隊正。是一隊之首!」
「這一路上,你背後跟著五位同伴的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間。切記,不可貪功,不可冒進犯險!」
聞道青咬著牙,腮幫子微微鼓起。沉默了兩秒後。
他雙手抱拳:「晚輩,記下了!」
「嗯。」李玄清手中的雷射筆移動,指向了西面一片群山環抱的區域。
「許凌飛。」
「晚輩在!」
「你們這一隊,從『黃泥溝採石場』的方向滲入。」李玄清指著地圖上那片被標記為紅色的危險區域,「那裡常年開山炸石,地貌破壞極其嚴重,地形如迷宮一般。但這也恰好是你們掩蓋行蹤的好地方。」
「你們的任務,是弄清楚這班人借著開山炸石的掩護,到底往山腹里掘了多深?掘去了哪個方向?又到底……從那地下陰脈里,掘出來了什麼東西!」
「順著那條陰脈走。它通到哪兒,你們就暗中跟到哪兒。記住,還是那句話,隱秘行事,不可輕易犯險。」
「弟子領命!」
隨後,李玄清又依次為另外三支隊伍安排了隱秘的滲入路線。
最後。
那道紅色的雷射點,停在了地圖西南方,也就是他們此刻所在的青岩鎮。
「張陵丘。」
「弟子在。」張陵丘上前一步,神色平靜。
李玄清看著這支實力最為頂尖的隊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青岩鎮的落陰門香會暗哨,雖然已經被我們聯合特事局給雷霆剿滅了。但對方絕對不是傻子。這麼重要的一個外圍前哨站突然失聯,十萬大山內部的邪修高層,此刻肯定已經有所察覺!」
「這就意味著,青岩鎮這邊的入山隘口,此刻已經徹底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之下。甚至,他們可能已經在暗中布下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去鑽!在這一路線上,你們師兄杜凌虛之前留下的路線標記,極大可能不可用了。」
李玄清的話,讓江守和葉承等人的心頭皆是一沉。
這就好比是在明牌打仗,對方已經在門口架好了機槍,就等他們去送死。
「所以,你們這一組,走的也是最兇險的一條路!」李玄清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的潛入,極有可能會吸引落陰門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和兵力!」
「但也正因如此……」老天師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你們這支隊伍,能為其他五支小隊的隱秘滲入,創造出絕佳的空檔和機會!」
「臥槽……道爺我……能申請換一條線嗎?」江守這就有點僵住了。
張陵丘面無波瀾,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畏懼。他只是雙手交疊,鄭重地行了一個稽首:
「弟子領命。」
站在隊列中的李尋風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沉默了幾息,最終還是往前踏了半步,雙手交疊,朝著李玄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李天師,晚輩斗膽,有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