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呼喊著「秦朗」的聲音又響了一聲。
這一次,似乎離得更近了,仿佛就在幾步之外的瘴氣里,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秦朗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那張略顯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木然。他僵硬地轉過脖子,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右側的濃霧,緩緩張開嘴,下意識地就要發出一聲回應的「哎」。
「哎……」
就在秦朗的喉嚨里剛剛滾出一個音節的剎那,變故陡生!
一隻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物理速度,從他身側的陰影中猛地探了過來,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巨大的力道帶著秦朗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摔倒。
「唔!」秦朗的眼睛瞬間瞪大,從那種詭異的蠱惑中驚醒過來,驚恐地掙扎了一下。
「別出聲。」
江守的聲音極低,貼著秦朗的耳朵傳進來,語氣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江守單手將秦朗按在原地,丹田內的【道種】微微一轉,一絲精純的太上真元迅速上移,匯聚於雙眸。
《望氣術》,開!
江守微微眯起眼睛,視線瞬間穿透了那層濃厚的乳黃色瘴氣,看向右側發出聲音的地方。
在距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半空中,一根粗壯的青岡樹杈上,正倒掛著一團模糊的黑影。
那東西的體型看起來像是一隻巨大的蝙蝠,背上生著肉翼,但它的頭部,卻長著一張慘白慘白、五官極其扭曲的人臉!此刻,那張人臉的嘴巴正詭異地一張一合,試圖模仿著人類的聲帶震動。
【學舌陰鬽】。
江守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東西的來歷。這是一種低階陰物,常生於極陰聚煞之地,喜食生人陽氣。它本身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物理攻擊力,全憑在這等視線受阻的凶地,模仿熟人聲音或直接呼喚活人的名字,誘導對方回應。
一旦活人開口應答,便會被其瞬間抽走一口本命陽氣,隨後陷入恐怖的幻覺,最終主動走進瘴氣深處的絕地,淪為大山裡的遊魂的補品。
這也就是昨晚那個守林老頭說的規矩:「夜裡聽見有人喊你名字,千萬別應。」
樹枝上,那張慘白的人臉見秦朗被捂住嘴沒有發出回應,扭曲的五官顯得更加猙獰了。它張開那沒有牙齒的黑洞洞的嘴,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準備換一個名字繼續呼喊。
就在這一瞬間。
江守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厲色。
他沒有去掏符籙,也沒有大張旗鼓地掐訣念咒。只見江守的右腳猛地在腳下的泥地上重重一碾,「砰」的一聲,地面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凹陷,一堆碎石子和土塊飛濺而起。
江守右手鬆開秦朗,閃電般朝前一探,在半空中精準地扣住了一枚尖銳的碎石。
緊接著,體內溢出一絲如髮絲般纖細卻精粹無比的太上真元,悄無聲息地包裹住那枚石塊。江守的手臂肌肉瞬間隆起,腰馬合一,將這枚石塊狠狠地擲了出去!
「嗖!!」
純粹而恐怖的物理力量,加上那一絲真元的破邪銳氣,讓這枚石塊瞬間撕裂了空氣,發出一道尖銳的氣爆聲!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在瘴氣中炸開。
那枚石塊如同出膛的狙擊槍子彈,精準無誤地砸進了那張慘白人臉正大張著的嘴裡!巨大的動能直接將其整個腦袋貫穿,帶著一蓬惡臭的黑血,將其死死地釘在了後方的樹幹上!
「吱……」
黑影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便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隨後,它的身體就像是被烈火灼燒的蠟燭一般,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順著樹幹「滴答、滴答」地滑落進泥地里。
江守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慢慢鬆開了按著秦朗肩膀的手,語氣輕鬆得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惹人厭的蚊子:
「那個守林老人的話,還是要聽的啊,年輕人。」
秦朗此刻已經完全嚇傻了,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背後全是冷汗。
「怎麼回事?!」
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呼喝聲。
聽到這邊的動靜,葉承提著開山刀,像一頭黑熊般第一個沖了過來。緊隨其後的,是握著劍鞘的張陵丘以及李尋風、陶清辭。
「沒事。」江守轉過身,指了指那棵還殘留著黑色污跡的樹幹,「遇到個不長眼的小東西,已經解決了。」
秦朗心有餘悸地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江守連連鞠躬道謝,聲音都還帶著哭腔:「江大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剛才就交代在這裡了……」
張陵丘和李尋風走上前,借著戰術手電的光芒,仔細查看著樹幹上那灘正在緩緩滲入泥土的黑水,以及那枚深深嵌進樹幹木質部里的石塊。
李尋風的目光在那枚石塊上停留了很久,眼底的驚疑之色愈發濃重。
「是用石頭直接砸穿的……」李尋風小聲地喃喃自語。江守根本沒有使用任何道法神通,甚至連真元波動的氣機都微乎其微。這得需要多恐怖的肉身力量和暗器準頭,才能在視線極其受阻的瘴氣中,用一顆石子把一隻陰鬽生生釘死在樹上?
「是【學舌陰鬽】。」張陵丘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得出了結論。
「落陰門養的?」葉承握緊了開山刀,如臨大敵地環視四周。
「應該不是。」陶清辭搖了搖頭,冷靜地分析道,「這種陰鬽屬於低級的遊蕩怨魂。如果是落陰門豢養的哨兵,不可能只有孤零零的一隻,至少也會有一群在此埋伏。這隻大概率是大山里天然孕育出的野生邪物。」
「不過,這也說明這附近的陰氣極重,很容易滋生出這類東西。」張陵丘沉聲說道,「大家都當心點,拿上柴火,立刻退回營地。」
眾人不敢再分散,合力抱起秦朗之前砍下的一些柴火,快速退回了【淨煞香】籠罩的安全圈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