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陵丘和葉承低聲交流的時候。
江守貼在樹幹上,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暗金色的流光正在緩慢地流轉著。
在他的《望氣術》視野里,前方那個巨大的雷罩,呈現出了完全不一樣的形態。
「有點意思……」江守在心底暗自嘀咕了一聲。
天下道門的雷法,大多都是走至剛至陽、狂暴毀滅的路子,講究的是一個瞬間的爆發力和摧枯拉朽的殺傷力。比如龍虎山的五雷正法,一劈下來就是雷霆萬鈞。
但這神霄派的雷法,卻似乎是走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子。
這雷罩上的電弧,陰陽交濟,連綿不絕。它將雷霆中那股狂暴的破壞力給巧妙地化解、拉長,變成了一張極具韌性的防禦網。
江守猜測這雷罩的符膽根基,應該是尋常雷法是同一個根子,但它真元流轉的路線……想必得完全反著來的!
「逆推雷紋,以守代攻……」
「絕妙的思路啊……」
有點與他拿手的陰陽逆轉之符意相近了。
江守看著那雷罩,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裡頭那位道友……你這符,回頭要是有命活下來,能不能借我好好看兩眼、抄個作業啊?」
「此次入山,神霄派只有一人!」張陵丘的聲音打斷了江守的思緒,「第三小隊的宋師兄!」
江守收斂心神。
確認是第三小隊了。
「我們慢慢靠近,看清局勢再動手。」張陵丘下達了指令。
三道身影如同幽靈一般,借著那些乾枯粗大的樹幹掩護,無聲無息地向前貼地掠去。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在這個距離,前方的慘烈戰況,已經清清楚楚地展現在了三人的眼前。
枯林的盡頭,是一處背靠著灰白色堅硬石壁的緩坡。這地形選得極好,至少不用擔心腹背受敵。
而那道半圓形的【神霄雷罩】,就死死地扣在石壁的正前方。
在雷罩的外圍,散落著七八個身穿黑褐色袍子的邪修。他們手裡拿著各自的陰毒法器、骨符,正源源不斷地把那些污穢的煞氣往雷罩上招呼。
但真正對雷罩產生致命威脅的,並不是這些嘍囉。
而是兩條體型巨大、通體漆黑的陰犬!
這兩條陰犬一左一右,正不知疲倦地、瘋狂地撞擊著那道半圓形的電弧罩!
「嘭!!」
左邊那條陰犬猛地弓起高聳的脊背,四爪在碎石地上狠狠一蹬,整個身子就像是一發塗滿黑墨的炮彈,悍不畏死地撞了上去!
「滋!!!」
那道原本還算圓潤的罩面,被這股恐怖的巨力撞得劇烈一凹!密密麻麻的銀白電弧在接觸點上瘋狂爆閃,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響!
那條陰犬的前胸瞬間被雷霆電得焦黑一片,皮肉翻卷,濃黑的陰氣「滋滋」地往外冒。
巨大的反震力將它硬生生地彈了回來,在滿是尖銳碎石的地上翻滾了兩三圈。
然後。
它又爬了起來。
沒有發出一聲哪怕是疼痛的嗚咽。
它只是盯著光罩,轉過身後退開三丈,重新弓起了那條焦黑的脊背。
後腿猛地一蹬。
再一次,朝著雷罩狠狠地撞了上去!
而同一時間,右邊那條陰犬,也帶著同樣的瘋狂,重重地撞在了罩子的另一側。
一左,一右,一下接一下,不知疲倦地消耗著雷罩的能量。
而在這些邪修和陰犬的外圍。
站著一個身穿深灰色長袍、頭髮花白的乾瘦老頭。
那老頭有著殘忍的倒三角眼,面容陰鷙。他手裡捏著一串漆黑如墨的珠子。那珠子表面隱有實質般的黑煞之氣在流轉,如若貼近在耳邊,甚至還能聽到從珠子內部傳來微弱的慘厲鬼泣聲。
那乾瘦老頭就那麼站在外圍,一顆顆地捻著手裡的黑珠,嘴角掛著一抹陰毒的冷笑,看著雷罩里那群正在苦苦掙扎的道門年輕人,仿佛在欣賞一群瓮中之鱉。
……
江守目光,越過那些瘋狂撞擊的陰犬,看向了光罩的內部。
罩子裡,一共有七個人。
最中間,半跪著一個身穿特戰服、大約三十出頭的男子。他雙手結著一個古怪複雜的印訣,指縫之間,偶有細密的銀白色電弧在來回跳躍。
而在他身周三丈開外的地面上,呈六芒星的方位,釘著泛著黃光的符籙。
符面朝天,每一張符紙都在拼命地往外噴吐著銀白色的電弧。這六道電弧在半空中交匯、鋪開,最終像一把撐開的傘一樣,織成了那道護住所有人的電網。
那道【神霄雷罩】,就是從這六張符里「長」出來的!
想來,這個半跪在中間苦苦支撐的,應該就是那位神霄派的宋師兄了。
只是,他此刻的狀態,已經慘烈到了極點。
他的臉色慘白。殷紅的鮮血,正不受控制地從他的鼻腔、嘴角、甚至是耳朵里,一滴滴地往下淌。
順著下巴,滴在胸前的戰術服上,已經染紅了一大片。
外面那兩條陰犬每撞擊一次,他的身體就跟著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而他每強撐一息的時間,地上那六張陣符的光芒,就肉眼可見地黯淡一分。
而在宋師兄的右前方。
站著一個身姿挺拔的青年。
那是第三小隊的隊正——茅山派嫡傳,許凌飛!
他手裡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身上的黑色特戰服早已破爛不堪,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血跡。
許凌飛一邊警惕地盯著外面那兩條隨時可能破陣而入的陰犬,一邊抬起左手。
一縷精純的青白色道元,順著他的掌心被強行壓榨而出,猶如一道絲線般,飛馳著注入了地上那幾張光芒黯淡的雷符之中。
在他的後方。
一個背後掛著終南山標誌性劍穗的漢子,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兩個人,就像是兩個乾涸的水井,正在輪流往那幾張猶如無底洞般的雷符里,強行灌注著自己體內僅存的道元。
只是,每一次的道元輸入,他們兩人的臉色就會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難看一分,身形也跟著微微搖晃。
而在他們三人的中間,那片被死死護住的狹小空地上。
橫七豎八地躺坐著四個重傷的道門天驕,已經完全失去戰鬥力。有的已經徹底昏迷,有的還在痛苦地呻吟。
……
「不對。」
躲在粗大枯樹後的江守,那雙泛著暗金色流光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遠處那搖搖欲墜的神霄雷罩,忽然壓低了聲音,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為什麼裡面……有七個人?」
江守轉過頭,看向張陵丘和葉承:「進山的時候,每一隊不是剛好六個人嗎?」
聽到江守的疑問,張陵丘和葉承也是一愣。兩人立刻運足目力,透過那些灰白色枯枝的縫隙,借著雷罩上不斷爆閃的電弧光芒,朝著那護罩最深處的地上仔細看去。
這一看,張陵丘那雙向來清冷的狹長眼眸,瞳孔猛地劇烈一縮!
「……!!!」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的重傷員,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震動與急切:
「是我們龍虎山的景清師兄!」
張陵丘的手死死地扣住了旁邊的樹幹,指節泛白:「那是第六小隊的人!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有那個!」
葉承也眼尖,他指著躺在景清旁邊、另一個傷員腰間那柄極具辨識度的長劍,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是我們武當的吳師弟!真是六隊的!」
三人心中頓時驚駭,第三小隊和第六小隊,竟然在這十萬大山第二層屏障的極深處,會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