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徹骨寒意。
兩支小隊,滿編加起來本該是十二個道門最頂尖的天驕。可現在,在那雷罩里苦苦支撐的,只剩下了七個!
還有五個人呢?!
想到第二小隊在死谷中戰死的陳虛峰,以及臨死前雙手撐著劍柄不肯倒下的川北漢子。江守三人的神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在這片吃人的十萬大山里,不在場,基本上就意味著永遠地留下了。
「轟!!!」
前方,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右邊那條體型龐大的陰犬,不知疲倦地再次撞在了雷罩上。
這一次,【神霄雷罩】表面那層細密的銀白色電網,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滋啦」聲,光芒瘋狂地閃爍了幾下,竟然隱隱出現了一絲潰散的跡象!
而陣中半跪著主陣的那位神霄派宋師兄,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險些一頭栽倒在地。他面前那六張作為陣基的雷符,邊緣已經開始泛起了焦枯的黑色。
江守面色一沉,現在根本不是細想他們為何會在這裡的時候。再拖上片刻,雷罩一破,那七個油盡燈枯的人瞬間就會被邪修和陰犬撕成碎片。
「先救人,他們快撐不住了!」江守當機立斷,語速極快說道:「我來對付後方那個操控全局的乾瘦老頭!你們兩個,先殺狗!絕不能讓雷罩破掉!」
擒賊先擒王,這是最直接的破局之法!
「好!左邊那條歸我!」張陵丘乾脆利落,手中長劍雖未出鞘,但一股森寒的劍意已經透體而出。
「他奶奶的,右邊那條交給我!」葉承一把將背後的【驕陽】劍匣扯到胸前,雙目赤紅,一股狂暴的戰意在他體內轟然點燃!
「上!」
話音剛落。
江守甚至沒有一絲拖泥帶水,體內那精純至極的太上真元轟然流轉!
《太上守一·道術篇》縮地成寸!
「唰!」
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在枯樹後極其細微地蕩漾開來。江守的身形,就這麼毫無徵兆地,直接從張陵丘和葉承的中間憑空消失了。
……
百丈開外,雷罩外圍。
落陰門長老覃老瘟,正悠哉游哉地站在一截枯死的樹樁旁。
他身上裹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那頭花白的頭髮凌亂地飄著。乾瘦如柴的臉上,此刻正掛著一抹殘忍且充滿快意的冷笑。
枯瘦如雞爪般的手指,正熟練地捻動著那串黑色念珠。
「真是一群命硬的小雜魚啊……」
覃老瘟渾濁的眼球盯著前方那搖搖欲墜的雷網,在心裡得意地咂摸著。
這場長達數日的追獵,簡直就像是一場極其過癮的貓捉老鼠遊戲。
一開始,是他手底下的巡山隊,在那片迷魂瘴里,發現了迷路且偏離了原定路線的道門第六小隊。
覃老瘟本來以為手到擒來,卻沒想到那些龍虎山、武當山的年輕雛兒,骨頭竟然那麼硬,手段也層出不窮!法寶、高階符籙跟不要錢似的往外砸,甚至在一次突圍中,拼死反殺了自己手底下的一個香主和多名好手!
那一下,可是真把覃老瘟給徹底激怒了。
但他並不著急。在這十萬大山深處,沒有補給,沒有靈氣,道門的這些溫室花朵,就算底牌再多,也終究是無根之水。
果然,在連番的邪法消耗、毒瘴侵蝕,以及源源不斷圍攻下。那支第六小隊終於扛不住了。全員重傷,死了三個,剩下的像喪家之犬一樣拼命逃竄。
眼看著就要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誰知兩天半前,半路上竟然又殺出了一個四人小隊!
那是原本走西路的第三小隊,不知道怎麼也偏離了方向,竟然和第六小隊撞在了一起。兩波人合兵一處,靠著一股子狠勁,硬是撕開了一個包圍圈的缺口,一路且戰且退,最後逃進了這處背靠石壁的死地,祭出了這龜殼一樣的陣法,當起了縮頭烏龜。
「呵呵,再怎麼掙扎,不也就是多活幾個時辰的事麼?」
覃老瘟停止了捻動珠子,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貪婪的幽光。
又有七個道門天驕的生魂啊!
這些可都是名山大川里用天材地寶餵出來的天才啊!那神魂的精純度,那本命精血的濃郁度,絕對是世間罕見的極品!
他在心裡美滋滋地打著自己的小九九:「等雷罩一破,老夫先偷偷扣下三個最強天驕的生魂,用落陰門的秘法活生生地煉進自己的【聚陰魂珠】之中。剩下的四個,再交給宗主去交差……」
想到自己這串法寶必定能威力大增,修為也能更進一步的暢快時刻,覃老瘟乾癟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然而。
就在這一刻。
「嗡!!!」
一股極其突兀的、足以凍結他靈魂的大恐怖,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那是他覃老瘟在落陰門底層摸爬滾打幾十年、無數次遊走在生死邊緣才磨礪出來的一種如同野獸般的邪修本能!
覃老瘟心臟在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沒有腳步聲。
沒有風聲。
甚至沒有絲毫的殺氣泄露!
但是,就在他的後腦勺、距離他脖頸不足一尺的虛空之中,一股極其恐怖、帶著煌煌天威和暴虐氣息的純陽雷霆氣機,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炸開了!
「誰!!!」
覃老瘟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在這一刻,他展現出了一個老牌邪修極其駭人的求生欲和狠厲!
如果是尋常修士的第一反應,絕對是回頭查看,或者是催動法寶護體。
但覃老瘟沒有!
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萬分之一秒。
覃老瘟那陰鷙的臉上閃過一抹對自己都狠辣到極點的決絕。
他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和防禦法術。
「撲通!」
他不顧腳下那遍布著尖銳石棱和硬茬的碎石地,直接整個人直挺挺地、臉朝下地向前方撲倒了下去!
「砰!」
他的臉重重地磕在一塊凸起的鋒利岩石上,瞬間鼻樑骨斷裂,鮮血混合著碎掉的牙齒從嘴裡噴了出來,半邊臉血肉模糊!
但是。
也就是他這果斷到近乎自殘的本能一撲。
「錚!!!」
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在他原本站立的半空中轟然炸響!
一道璀璨刺目的電藍色劍光,裹挾著猙獰狂暴的雷弧,猶如一輪在黑夜中驟然升起的藍月,貼著覃老瘟的頭皮,極其狠厲地橫削了過去!
「哧啦!」
覃老瘟頭上那稀疏的花白頭髮,在接觸到雷光的瞬間,直接被那恐怖的高溫燒成了一縷飛灰!
頭皮上傳來一陣焦糊的劇痛。
如果他剛才的反應慢上哪怕半息,或者他試圖轉頭看一眼身後是誰,這一劍,就足以將他的大好頭顱,如同切西瓜般整齊地削飛出去!
「啊!!!」
覃老瘟在地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順著碎石地往前瘋狂翻滾了七八圈才停了下來。
他捂著血肉模糊的臉,驚駭欲絕地抬起頭,看向自己剛才站立的地方。
那裡。
一個穿著純黑色特種作戰服、身形修長挺拔的年輕男子,正單手倒提著一柄雷光閃爍的法劍,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透著一股刺骨的冰冷,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