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五號院中，田國富猶豫了半天，還是拿起來了電話，撥出了那個一直想撥的號碼。
「老領導，沒睡呢吧，我國富啊！」
田國富的聲音充滿感激。
當年若不是老領導撈了他一手，林城的鍋，他是真的扛不下來。
哪怕他沒有參與任何那個偷雞摸狗的事情，但誰讓他坐在府一號的椅子上呢。
坐在那裡，就得擔那個責任。
「國富啊，怎麼了？」
電話那頭，蒼老的聲音疑惑的問道。
田國富這個人，一般沒有事情，是真的很少在晚上打電話的，他也不是一個喜歡麻煩他人的人。
「哎，老領導，就是有個事吧，我得匯報一下！」
田國富已經琢磨了兩天了。
他最近的行動，跟老領導吩咐的，有些天差地別的，所以得提前報備一下啊。
也給老領導打打預防針。
否則到時候直接跳反，他怕老領導心裡接受不了啊！
「哦？講講？」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動靜。
田國富的話語，很顯然讓對面調整了姿態，準備認認真真的傾聽和思考。
田國富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在腦海中把沙瑞金到來這三個月的行程過了一遍後，沉穩的敘說道：
「老領導，是這麼個情況。
瑞金書記到任這三個月，怎麼說呢……比較放鬆……
這周剛調研完，回到了省里。」
第一句話田國富就有點卡殼了。
畢竟都他們這個級別了，說話總得有個把門的。
他也不能直說沙瑞金出去遊山玩水了三個月，在省里一天沒待吧？
在省里，沙瑞金就跟個外人似的。
好說不好聽啊！
再加上老領導原定的他田國富，對於沙瑞金的幫扶計劃，是一點沒完成。
他也有點不好交差的意思。
「我在旁邊陪著，心裡急啊！
瑞金書記心裡想的，可能都是對的，可總踩不到漢東的點上。
省里這些同志們，我前陣子也跟您匯報過，各有各的……性格。
所以有些事吧，可能瑞金書記從秦西來，了解的不是很透徹，搞得就有點僵……」
田國富還待繼續說，卻是被電話那頭的聲音打斷了。
「國富啊，你先等等，我慢慢捋捋。」
電話那頭的老者都聽懵了。
省委書記三個月不在省里掌控大局，出去調研？
他不知道省長楊凡才來，底下還不熟悉，正是他施展手段的機會嗎？
就這麼白白把時間給人家送過去了？
老人家有個好習慣，就是重要的事情，都記在筆頭上。
所以在辦公桌的抽屜里，翻出專門和田國富的通話筆記本後，又是添加了幾筆。
然後才吩咐田國富繼續說。
「所以這陣子，我私下和楊凡省長、高育良副書記、吳春林部長溝通了幾次。
您別誤會，不是要站誰，是想把關係理順些。
沙書記那邊，我也儘量在幫……
只是……」
田國富說得很慢，語氣裡帶著滿滿的無奈。
說到這裡，還嘆了口氣。
這個沙瑞金，現在他發現，除了心態上算是頂級外。
別的，真的是一無是處了！
當然，不是說這個人沒能力。
而是他沒有任何匹配他屁股下位置的能力。
雖然田國富自覺能力不夠，但是他覺得要是他在沙瑞金的位置上，從善如流，沒準也能有個好結果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才傳來那蒼老的聲音。
「你做得還行吧，漢東的情況特殊，沙瑞金可能有些水土不服，現在是想快也快不起來。
他身邊得有幾個能說上話的人，你在那個位子上，本來就要多多擔待。
畢竟你回漢東，李老也是出了力的。」
田國富聞言臉上一陣苦澀，要知道沙瑞金除了莽和心態好，沒別的優點。
我瘋了才回漢東呢！
當初是我想要回來的嗎？
我是拒絕的啊！
你們連和我談都沒談！！！
就在田國富準備接受現實，以後繼續三說混日子之時，電話那頭又忽然問道：
「你和楊凡、高育良、吳春林，那邊很熟嗎？」
如果說高吳二人，老領導是靠人講的來了解到的。
那麼楊凡，他可是在京城看著這小傢伙一步步起來的！
當楊凡快速晉升政研室副主任時，他就明悟了前因後果。
再說了，就楊凡那個速度的。
一看就是漢大推出打巔峰賽的選手。
而且因為楊凡，陸岩的資源也受到了一定量的下調。
若不然，也有立下功勞的國資委主任陸岩，就算是沒有一步證道，也得有個果子吃。
哪像如今，還得去江南過渡一下。
到了他們這個歲數，真就是一步慢，步步慢了。
當然了，陸岩的許多功勞，是來自於楊凡的提議。
也許，是領導們把功勞記在了楊凡身上；
也許，是考慮到楊凡的勢頭，刻意壓了一下陸岩。
否則連續兩代漢大人……
田國富聽到這個問題微微一怔，眼睛一亮趕忙說道：
「熟的很啊！
我在林城當常務副市長那會兒，就跟在寧和時的省長關係還不錯。
後續也常常聯繫，請教問題。
您不是常常教導我，達者為師嘛！
省長在經濟發展上，那是一貫的優秀，所以我也請示的頗多！
育良書記和春林部長是楊省長從寧和走後，方才有了更深的交集。」
總而言之，田國富就透露出了一個意思。
我，田國富，跳船達人啊！
跳過去無縫銜接的！
老領導一聽田國富和楊凡的關係，在電話里愣住了。
有這關係你特麼不早說？
我當年以為你在林城，他在寧州，沒啥關係呢！
後來工作也沒有搭班子的機會。
能上楊凡的船，誰特麼會和沙瑞金同舟共濟啊！
我是老了，不是傻了！
不過……
想到了自己說的話，許過的諾，老領導頭疼了。
「c……」
田國富似乎聽到了什麼輕輕的呢喃，久久也沒聽到老領導的回話。
然後沒過兩分鐘，電話突然被掛斷，唯有嘟嘟的忙音在迴響。
田國富眨巴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我……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