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摩擦著下巴上的胡茬,再次細細的審視了一下材料上的人名。
「田書記。」
就在田國富沉思之際,塗正遠走進來招呼道。
「正遠,這份名單你看過嗎?」
田國富緩緩抬起頭來,看著自己來到漢東後,唯一提拔的一個官員,沉聲問道。
不同於沙瑞金那看似一片祥和的沙家浜,他田國富可是漢東刀槍炮出身。
若不是上面沒人撐,沒法整大動作,說不得林城提前幾年就搞一次大清洗了!
還用等到李達康去博?
他可是在林城,幹了十來年,什麼東西沒了解個七七八八的?
說到這裡,田國富想到了李達康一路走來的順境,嫉妒的眼都紅了。
在呂州……嗯,在呂州有高育良親身教導,落個香火情;
在林城,有趙立春鼎力支持,不但全省警力支持,連武警都特麼的調動了!
如果李達康還拿不下,怕不是趙立春能協調一下漢東省軍區!
在京州,一切不受人待見的基礎建設,全部由以瑞龍集團為主的各大漢東商業集團承包,給他一個輕裝上陣的機會。
就這,還沒升到正部呢!
要是給他這機會,他田國富早早就外調升上去了!
這也是田國富,一直覺得李達康不太行,懶得和他打交道的原因。
嫉妒使他次次看見李達康,都化身檸檬精啊!
所以,乾脆不見!
「我看過!」
塗正遠聽到田國富問這話,雙眼瞳孔微微一縮。
什麼意思?你特麼的要直接干?
你要是這樣,就別怪我這個你提拔的親信,去提著義父拜義父了!
「你怎麼想的?」
田國富看著瞳孔一直在顫抖,眼神忽東忽西的塗正遠,內心微微嘆了口氣。
連自己提拔上來的人,都如此的懼怕,沙瑞金,他怎麼能如此的坦然呢?
難不成,蠢者無懼?
想到這裡,田國富再一次為自己當年放下面子,以一介副廳之尊,天天跟在楊凡屁股後面學習,感到自豪啊!
你們這些常委,都是渣渣!
要不是我沒出身漢大,說不定高育良都得給我挪挪位置!
我可是第一個全身心,全視角的審視寧和模式的人啊!
我當初就能放下尊嚴,去跟著楊凡。
若是再添上幾分私下交道,你們誰能有我和他近?
還輪得到你高育良吆五喝六的?
想到高育良在漢東的威勢,田國富又一次化身檸檬精。
自己真是……時運不濟啊!
「我沒想法,聽從田書記的指示!」
塗正遠說話時,身子都在抖了。
你田國富雖然號稱沙家浜第一戰將,但也不必如此勇吧?
真準備拿命為沙瑞金趟出一條路來呢?
這艘船,終究還是上錯了啊!
「哦?聽從我的指示?」
田國富聽到回答,嘴角一勾,衝著塗正遠露出一個邪笑道:
「我要讓你下午把人都帶回來,你不怕嗎?
我想,這裡面的道道,你是明白的!」
「呵呵~」
塗正遠露出一個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絕望神色。
你個老刁,害死我也!
「怕,但更怕貪官污吏橫行不法!
寧可我塗正遠少干幾年,也不能壞了規矩!」
塗正遠眼睛一閉,低吼道。
「哦?什麼規矩?」
田國富看見塗正遠激動的神色,再次調戲道。
「紀委的『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規矩!
紀委的『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定性準確、處理恰當、手續完備、程序合法』的二十四字辦案規矩!
紀委的『該糾錯的及時糾錯、能容錯的堅決容錯』的規矩!」
說到這裡,塗正遠仿佛某種能量從天而降,貫徹於身。
眼睛緩緩的睜開,露出了滿滿的自信神色繼續補充道:
「不能因為怕出事就不幹事,更不能因為要幹事就亂出事!
規矩立不住,人心就散了!
規矩立住了,紀委的這條路,才能越走越寬!」
田國富聽到塗正遠這一番雷霆震動之語,神色愣住了。
這個話,好震撼啊!
在他看來,這種句式未來絕對能風靡一界吶!
於是田國富仿佛也被影響到了,神色認真的說道:
「說得好啊!
先把規矩立住,以後咱們省紀委的日子才能過的更舒坦!
我也不燒……煩心吶!」
田國富說完這句話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剛才的對話,怎麼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
「我相信田書記您會一如既往的穩,你下的命令,我執行起來……不燒心!」
塗正遠聽到田國富的話,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既然田國富能說這麼多,想必他是有深深的考量的。
正如古話,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君。
這種上下級的選擇,是一種互相的。
也唯有這樣的選擇,才是健康的。
不要以為田國富選擇他,他就一定會選擇田國富。
他也在私下,偷摸查過田國富的以往履歷,才決定跟隨他的。
既然田國富這個老道的漢東刀槍炮覺得問題不大,那他也跟著鬆了口氣。
想必,剛才也就是嚇嚇他。
這個事,最終還會放下的吧。
或者說,細細摸索一下舉報人的背景後,再查。
「不是我穩,是不能慌!
一慌啊,人就會做錯事!」
田國富想著一會兒和沙瑞金的見面,笑著說道。
他這做一件事,在兩邊立功!
機會難得吶!
「田書記說的深刻啊!」
塗正遠現在把心又放回了肚子裡,笑呵呵的回答道。
妥了!
田國富自己都說了不能慌了,看來這事得放放了……
「行了,既然如此,你去準備帶人的名單吧!
我一會兒要去向沙書記,做當面匯報。
等我回來,你立即開始抽調人手,準備拿人!」
田國富邊說邊整理起桌子上的資料,往外走去。
只余的木愣愣站在原地的塗正遠,一臉不可思議的站在原地,絕望的望著走出辦公室的田國富。
你特麼的不是說,要穩,不要慌嗎?
昨天收到的材料,今天才看見,這就要抓人了?
這叫穩嗎?
你知不知道,漢大系的頭頂都有誰啊!
省紀委是牛逼,但我不信,高育良+祁同偉的組合政法鐵拳一拳砸下來,咱們有幾個能討得好的?
「不行不行,我要自救,我要自保。
田國富瘋了,沙瑞金瘋了,我不能瘋呀!
我在漢東如履薄冰的混到現在,容易嘛我!
你抓幾個漢大系的小幹部,頂個屁用啊!
你要是抓高育良,我豁出去也就豁出去了!」
塗正遠急的在田國富的辦公室直打轉,突然想到什麼的他,拿出手機,撥向了妻子急忙的喊道:
「媳婦媳婦,快快快,把昨天收你同事那三斤香蕉,給她退回去!
記住,一定要快!
咱們昨天就開吃了……
吃了就給她補錢!
你今天還吃了她一個蘋果?
給她錢啊!
我瘋了?沒瘋!
聽我的,去辦!
一顆蘋果算多少?
算他從魔都來的彩雲紅玫瑰啊!
給她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