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暖氣燒得足，楊凡進去後，剛脫了外套暖和了一下，三人賓客就已經陸陸續續到來了。
張宏明是最後到的，進門後哈了口涼氣，便開始解圍巾。
邊解圍巾著還邊說道：
「你們三個就是年輕啊！我看一個個穿的單薄的很嘛！
不像我這個老頭子，里三層外三層。
脫了棉襖有毛衣，毛衣下面還有絨衣。」
楊凡聞言，站著旁邊笑道：
「我這一下午可沒工作，待在屋裡老暖和咯。
不像張書記你們，大過年的還忙活！」
張宏明脫了兩層衣服後，指著楊凡對著馮耀斌和宋勝說道：
「你看看，這地方官也不知道是在顯擺，還是在指桑罵槐呢！
哈哈！」
「我看他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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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下去，楊凡不得給咱們端茶倒水的嘛！」
馮耀斌在旁邊笑嘻嘻的說道。
宋勝聞言，笑了笑不言不語。
張宏明和馮耀斌位都是正部大佬，調笑一下楊凡沒什麼。
他一個副部，雖然和楊凡的關係也不錯，但非是至交好友，級別差著不好多說什麼啊！
「大家都坐吧！楊凡，你也坐！」
張宏明進來後，站到了主位上，笑著招呼道。
他和楊凡的關係很不錯，可以說是當年自金融巡查組認識後，一直很賞識也和楊凡保持著密切關係的領導之一。
否則大過年的，楊凡也不會招呼他，他也不稀得來。
封疆大吏？有多大？
四人落座後，張宏明感慨道：
「上次咱們四個湊在一起，還是零八年。
金融巡查組，一晃七年咯！
當年我是對著鏡子，黑髮里找白髮拔掉，覺得自己還年輕！
如今每天早起一照鏡子，就想找找我這一頭白髮里，會不會有一根回心轉意呀！」
張宏明的這番自我調侃，讓四人紛紛笑了起來。
這一笑，剛剛那落座時上下之差，瞬間被打破了。
你一嘴，我一舌的便互相問候了起來。
雖然三人皆是金融系統的大佬，但平時除了開會的時候，私下接觸的也少啊！
不僅僅是因為工作忙，更因為，他們需要避嫌。
否則三人真要密會頻繁，說不得下面就會胡思亂想了。
外面候著的江磊，看見大佬們到齊，對著手錶看了5分鐘後，開始通知後廚上菜。
「怎麼樣楊凡，最近漢東一切，很順利吧？」
酒過三巡，說著說著，馮耀斌看向楊凡笑著問道。
今天這桌人一座，他們就琢磨著是不是楊凡有事要他們協調。
可是……
他們三個一起，陣容是不是有些過於興師動眾了？
「很順利！安州經濟圈我過年都一直盯著，干群的工作熱情，很足啊！
大傢伙都能心想到一塊，勁使到一塊，我非常滿意。」
楊凡聽到馮耀斌的話後，點頭應和道，同時對著馮耀斌笑了笑，知道他在給自己遞台階，說問題。
「咦，漢東很順利，你請我們這個飯，豈不是白請了？」
張宏明聞言，看著楊凡笑著打趣道。
四人在金融巡查組認識的，彼此脾氣相投、志向一樣。
當時除了楊凡，都是副部大佬。
這些年除了宋勝有些仕途不順，剩下的人都進了一步。
甚至於楊凡，進了兩步。
關係很好，脾氣相投、志向又都一樣，所以話說的，也就沒有那麼保守。
「張書記，你這……」
楊凡苦笑著提起酒杯，單獨和張宏明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滿上後，才開口說道：
「是有這麼個事，我想和你們碰一碰。
我們漢東啊，恰好有個案子在查，我覺得是解決以前談的一個問題的抓點。」
「哦？細細講講！」
馮耀斌聽到楊凡這話，神色一正，緩緩說道。
他們四個人共同談到的問題，那這個問題，就很有普遍性和複雜性了。
否則，以四人能力，早就解決掉了。
還用的等到今天？
「是這樣的，紀委鍾正國書記的女婿侯亮平，現在就任我們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黨委副書記，負責主持反貪局的全面工作。
他呢，查到一個案子，我覺得機會非常好啊！」
楊凡就歐陽菁的案子，細細說了說。
其餘三人屏氣凝神，當聽到返點的問題後，再一聯想到鍾正國，神色紛紛興奮了起來。
好機會，天大的好機會呀！
鍾正國，真是個大好人啊！
事後，他們一定會好好謝謝鍾正國的！
他的那個閨女，外放……升職！
至於他自己……
嗯……
「這個案子，恰好是一把現成的刀。
我們漢東省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妻子，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歐陽菁收受的返點，蔡成功已經口供在案，稱這是行賄！
如果漢東省紀委把這件事按違紀處理，低調收場，那就只是一件普通的幹部違紀案。
但如果把這個案子往深里挖一層，從返點的資金鍊條、審批流程、上下級簽字環節一層一層往上剝……
它就從一個幹部的違紀，變成一個行業的病灶！
這個病灶一揭開……
銀監會就有了抓手，財政部就有了依據，總行就有了推動利率市場化的理由！
我覺得這個引爆點，千載難逢啊！」
三人聞言，面色欣喜的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非常的認可楊凡的說法。
對於他們來說，如果能靠一個小小的副行長撕開口子，那最好不過了！
至於歐陽菁的丈夫是李達康這點，則更是妙！
李達康的存在會使得高層關注，而查這件案件的侯亮平身份背景也夠格啊！
這……
天賜良機！
宋勝聞言，推了推眼鏡，首先開口贊同道：
「返點的問題，如果能解決就太好了！
在2010年，銀行業協會就已經發文叫停過房貸返點，但執行層面一直是叫而不停。
去年三部委發了存款偏離度的文件，但約束的是沖時點，不是返點本身。
如今這個問題直指貸款返點，是個好機會！」
張宏明聞言，冷哼一聲道：
「返點這個口子，次次叫而不停！
我聽說，查支行行長，有分行的保；
查分行行長，總行那邊電話就過來了。
所以這麼多年，一直是雷聲大雨點小！
楊凡的想法，我非常贊同！」
馮耀斌接過話頭，點了點頭同樣認可道：
「確實是機會難得！
銀行業協會叫停的是房貸返點，可貸款返點呢？
沒人管！
為什麼？因為沒人舉報啊！
或者說，沒有影響力足夠的案件！
因為這件事，雙方都是受益者，誰會往外說？」
宋勝聞言，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緩緩的補充道：
「這倒未必，貸款方也不單純是受益方。
企業為了拿到貸款，被迫返點，回頭把成本加到產品里。
說到底還是轉嫁到市場頭上！
這些年中小企業融資難、融資貴，貸款返點就是其中一個隱形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