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量身定製
2026-07-17 11:17:54
作者: 五命死芒
海島回來之後,日子恢復了它該有的樣子。沈鳶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司,果然如她所料,郵箱裡堆了幾十封未讀郵件,桌上等著簽字的文件摞成一座小山。她花了一整個上午才清完積壓的工作,午飯是小楊幫她帶的盒飯,她一邊吃一邊翻著下一季度的項目計劃,覺得自己在海島上攢的那點悠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殆盡。但她沒有抱怨——海島的記憶被她收在心裡,像一顆薄荷糖,累的時候拿出來含一下,整個人就清醒了。
夜梟也忙。阿鬼和雷闖回來了,敏倫那邊的收尾工作進入最後階段,幾個關鍵位置上的人選需要重新敲定。他每天早出晚歸,但晚上一定會回來吃晚飯。有時候沈鳶加班回來晚了,他會讓阿蓮把菜熱著,然後等她回來一起吃。她問過他為什麼不自己先吃,他說不餓。沈鳶知道那不是不餓——那是他一個人在餐桌前吃飯的話,對面空著的位置會讓他覺得少了什麼。
周三下午,沈鳶正在會議室里過方案,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頭掃了一眼,是沈母發來的消息,一連三條。第一條是一個興奮的表情,第二條是「鳶兒,你爸找了巴黎那邊一個很有名的婚紗設計師,人家答應抽空來給你量身定製,機會難得」。第三條是一張照片——一個穿著黑色高領毛衣的中年女人站在一間滿是白色紗裙的工作室里,對著鏡頭微微笑著,身後的牆上掛滿了手繪稿。
沈鳶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這位設計師她在雜誌上見過,叫Marguerite,在國際婚紗設計圈很有名,很多好萊塢明星和歐洲名媛都排著隊等她做婚紗。她爸居然把人請來了。她知道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沈家在華國是頂級豪門,人脈和面子自然不用說。她給她媽回了一條消息:「爸怎麼請動她的?」沈母回得很快:「你爸有個老朋友跟她的工作室有合作,正好她這個月在東南亞有個私人行程,順便過來。」她又追了一條:「怎麼樣?開心不?」
沈鳶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三行字,嘴角慢慢彎起來。她想起上次威尼斯婚禮的籌備——她爸和夜梟在電話里爭了十五分鐘誰出錢,最後各退一步,一人一半。那場婚禮的一切都是她爸和夜梟兩個人操持的,從場地到安保到菜單,她幾乎沒操過什麼心。而現在距離威尼斯婚禮籌備計劃開始已經過去了好一陣子,生活被各種事務填滿,忙碌的時間,讓她都快忘了籌備婚禮的事,這時候她爸把巴黎有名的的婚紗設計師請來了。沈鳶放下手機,在心裡默默的想——她爸和夜梟在某些方面確實很像:都不說漂亮話,都喜歡用行動來證明自己有多在乎她。
「開心。」她回了一句,然後放下手機,抬起頭對會議室里的同事們說,「繼續開會。」
周六上午,設計師的團隊到了莊園。Marguerite比沈鳶想像的要更年輕一些,大概四十歲出頭,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襯衫裙,頭髮用一支鉛筆隨意地挽在腦後。她說話輕聲細語,但眼神很銳利,在客廳里掃了一圈之後,目光最後落在沈鳶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然後用帶著法國口音的英語說了一句:「身材比例很好,應該很適合魚尾款。」
她帶了兩個助手,一個負責記錄尺寸數據,一個負責把面料樣品攤在茶几上。客廳里的茶几和沙發被挪到了旁邊,騰出一塊空地充當臨時的工作檯。Marguerite從隨身帶來的皮箱裡取出軟尺和設計稿,攤開的畫紙上畫滿了各種款式的婚紗草圖,有些只是寥寥幾筆的線條,有些已經接近成品圖。沈鳶站在客廳中間,展開雙臂,讓她一寸一寸地量——肩寬、胸圍、腰圍、臀圍,軟尺繞過後背從肩胛骨滑到腰際,每一寸都帶著法國女人特有的精確和溫柔。Marguerite一邊量一邊用鉛筆在速寫本上勾勒輪廓,鉛筆芯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阿蓮端著茶盤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口堆著的面料樣品絆倒,她退後兩步繞開,把茶杯放在茶几邊緣唯一空著的角落裡,然後站在旁邊看著沈鳶被軟尺繞來繞去,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Marguerite在本子上勾了幾道弧線,翻過來給她看,說她的骨架比例很適合魚尾款,能在視覺上拉長身形,領口建議用一字領,配上蕾絲和水晶,不需要太多裝飾就能出效果。沈鳶看著那幾道流暢的線條,側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夜梟。他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沒有說話,但她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好一會兒——那個動作她太熟悉了。他在看。認真地看。和那天在試衣間門口看她試婚紗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好看嗎。」她問。
「還不錯。」他說。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那種極淡的、轉瞬即逝的弧度,是那種他想藏但沒藏住的弧度。沈鳶轉過身繼續讓Marguerite量尺寸,心裡默默地給她爸記了一筆功勞。她爸和夜梟在電話里爭了十五分鐘誰出錢辦婚禮,現在又請來巴黎設計師為她做婚紗。這個男人表達愛的方式從來都是行動——給女兒最好的,不用她開口。
與此同時,城郊西郊那座灰白色的私人莊園裡,阿九站在偏廳門口,看著一輛深色轎車緩緩駛入鐵柵門。車子繞過那座圓形噴泉,在主樓前停下。阮棠從車裡出來,穿著一件素淨的深色連衣裙,手裡拎著一隻不大的手包。她抬頭看了一眼這座莊園,然後跟著引路的傭人往偏廳走去。林墨淵坐在偏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兩杯剛沏好的茶。他聽見走廊里的腳步聲,沒有起身,只是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著。阿九站在他身後,看著門口的光線隨著被推開的門一寸一寸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