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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互相算計

2026-07-18 11:01:05 作者: 五命死芒

  阮棠從西郊莊園回來後,日子表面上沒有任何波瀾。她依舊每天早起陪阮父吃早飯,去花園裡剪枝澆水,偶爾去咖啡廳坐一個下午,翻一本永遠翻不完的詩集。她的生活規律得像一座鐘,每一根指針都走在別人預期的軌道上。林墨淵那邊沒有再來消息,她也不急。她知道那個男人在評估她,評估她的情報值不值得他出價。她已經把魚餌拋出去了,接下來只需要等魚咬鉤。

  而這幾天裡,她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反覆回想、推敲、確認每一個細節。她需要確保自己告訴林墨淵的那些安保信息是準確的,不能有半點差錯。因為一旦林墨淵發現她的情報有誤,他就會對她失去信任,而一個不被信任的棋子,下場只有一個。所以她沒有急著聯繫他,而是花了幾個夜晚,一個人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那枚舊懷表,把莊園的每一處細節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夜梟的人手分布、監控的位置、人員的輪值時間、阿城開車接送沈鳶的固定路線——這些信息有的是她在莊園小住時親眼看到的,有的是她從阮父那裡旁敲側擊問來的,有的是她從圈子裡其他人口中拼湊出來的。她在這幾天裡反覆確認這些信息的準確性,剔除了任何可能已經過時的細節,只保留了最核心、最有把握的部分。她要在林墨淵面前拿出一份滴水不漏的方案。

  幾天之後,阿九帶回了阮棠的答覆。他站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夾,裡面只有幾頁紙,是阮棠通過阮家老管事遞過來的內容,用打字機打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手寫的痕跡,顯然每一步都考慮得十分周全。阿九翻開文件夾,逐條念出她提供的信息——莊園正門和側門的監控分布、哪些時間段會有換崗、沈鳶的出行習慣被逐條列出,甚至哪幾天她通常會留在莊園不出門都做了標記。

  「這女人確實下了功夫。」阿九合上文件夾,「有些信息我們之前查了那麼久都沒摸到邊,她倒是一清二楚。淵哥,接下來怎麼辦?」

  林墨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窗外雞蛋花樹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碎石路上的光影在他眼底忽明忽暗。過了片刻,他開口了。

  「不著急回復她。」

  阿九微微一愣。

  「她給的這些情報——時間、地點、路線——都很具體。但她手裡一定還有更多沒有說出來的東西。」林墨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不急不慢,「她現在急著想證明自己的價值,所以會一條一條往外掏。但越是這樣,我們越不能急著答應。先拖著,讓她等幾天。等她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再告訴她——林先生覺得這些信息還不夠,需要更詳細的方案才能做決定。從她嘴裡再套出些有用的東西。能套多少套多少。等她被吊得差不多了,我們再決定用不用她、怎麼用她。」

  阿九點頭。「明白了。我讓人傳話過去,就說淵哥還在斟酌,讓她再等等。她那邊晾幾天,自然會著急。」

  「也別晾太久。她不是傻子,晾過頭了她會起疑。適度的催促才能讓她把底牌一張一張往外掏。」

  「明白。」阿九應了一聲,收起文件夾往外走。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林墨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他和夜梟鬥了七年,從地盤斗到生意,從生意斗到人命,是時候來終結這場漫長的拉鋸戰。在他身後,椅子背後的牆面上掛著一幅油畫,畫上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側影,裙擺被風吹起來,輪廓柔美而遙遠,像是被時光遺忘在畫框裡的某個舊夢。

  莊園這邊,沈鳶對西郊莊園裡那場暗流涌動的會面毫不知情。她的生活被工作、婚禮籌備和夜梟填得滿滿當當。Marguerite的婚紗設計圖很快寄到了莊園,厚厚一沓手繪稿,每一張都是不同角度的細節圖——正面的、背面的、側面的,領口的蕾絲圖案被放大到一比一的比例,裙擺的褶皺被標註了精確的弧度,頭紗的長度和層次也畫了好幾版備選。沈鳶坐在客廳的茶几前一張一張翻看,看得極其認真,每一筆線條都要用手指輕輕描一遍。夜梟坐在她旁邊看文件,偶爾抬頭瞥一眼她手裡的圖紙,又低下頭繼續翻頁。她翻到一張背面細節圖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氣,把圖紙轉向他,說你看這個露背的設計,好看是好看,但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盯著我的後背看。夜梟抬起頭,掃了一眼那張圖紙,說那就換掉。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駁回一條不合格的合同條款。

  沈鳶笑了,把圖紙放回茶几上,拿起下一張繼續看。後來她在Marguerite的建議下選定了其中一款——不是最露背的那款,也不是最保守的那款,是一條改良版的魚尾裙,領口是一字肩,後背有一層若隱若現的蕾絲覆面,既優雅又不會過於張揚。她在電話里跟Marguerite確認了最終方案,對方說需要再花一些時間調整細節,面料也要從法國運過來。沈鳶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想著夜梟如果看見她穿婚紗的表情。

  周末阿蘭來莊園做客。阿蘭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髮帶扎著,氣色比上次見面時又好了幾分。她給沈鳶帶了一罐自己做的椰汁糕,說是改良了配方,比上次在宴會上做的更軟糯。沈鳶嘗了一口,確實比上次更好吃。阿蘭問她最近在忙什麼,沈鳶把婚紗的事跟她說了。阿蘭聽完眼睛亮了,說想看看設計圖。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翻著那沓手繪稿,阿蘭指著其中一張蕾絲細節圖說這個圖案像雞蛋花的花瓣,沈鳶低頭仔細看了看,還真的有點像。沈鳶說到時候等阿蘭結婚的時候也請Marguerite幫她設計一件,阿蘭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接話。沈鳶沒有追問,但她注意到阿蘭在低頭之前,眼睛裡有一層很淡的光,不是害羞,是憧憬。

  晚上回到家,沈鳶跟夜梟說起阿蘭來做客的事。夜梟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聽完之後嗯了一聲。沈鳶靠在他肩上,說不知道阿蘭什麼時候會舉辦婚禮,夜梟說應該不會太久。說完他把文件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把她攬進懷裡,手指在她後背上慢慢畫著圈,動作和平時哄她睡覺時一模一樣。

  沈鳶閉上眼睛,想著阿蘭今天穿的那件鵝黃連衣裙,和她剛來莊園時那件素白的棉布裙子相比,像是換了一個人。她想,每個人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阿蘭有了敏倫,蕾蕾有了傅雲深,而她有夜梟,真好。窗外湖面上,天鵝排成一排往岸邊游,月光把它們的白羽毛照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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