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莊園的時候,東南亞的夜空正飄著細雨。阿城把車停穩,沈鳶推開車門,夜梟跟在她後面下了車。阿蓮已經休息了,客廳里只留了一盞壁燈,暖黃色的光暈在空無一人的沙發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影子。沈鳶換了鞋,把高跟鞋踢進鞋櫃旁邊,轉身想問他餓不餓——他們在拍賣會上只喝了幾杯香檳,沒怎麼吃東西。
話還沒出口,她就被他按在了玄關的牆上。他的手掌墊在她後腦勺和牆壁之間,另一隻手箍著她的腰,低頭吻住了她。這個吻和在車裡那個不一樣——車裡那個是表演給外面的人看的,帶著刻意放緩的節奏和精準計算過的角度;而現在這個,是真正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占有。他的嘴唇帶著夜風的涼意和殘留的香檳味道,力道比平時更大,像是在用這個吻確認一件他不確定的事。沈鳶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手指攥住他襯衫的前襟,在換氣的間隙里勉強叫了一聲「老公——」,聲音被他的吻堵回去一半,悶在喉嚨里像一聲含糊的嗚咽。
他沒有回答。他鬆開她的嘴唇,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沈鳶的後腦勺還抵著他的手掌,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噴在她的鎖骨上,又熱又急,和他平時那種冷靜自持的樣子判若兩人。她抬起手摸到他的後頸,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發尾那一小片皮膚,感覺到他後頸的肌肉在她指尖下繃得很緊。
「你在吃醋。」她說。
「沒有。」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嘴唇貼著她鎖骨上方的皮膚,每個字都帶著溫熱的氣息,「他算什麼東西。」
他把她從牆上撈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腰,另一隻手還墊在她腦後,抱著她穿過走廊往樓上走。他的步伐比平時更急,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梯,推開臥室的門,把她放在床上,整個人覆上來的時候膝蓋壓在她雙腿之間,手指已經從她連衣裙的拉鏈上滑了下去。拉鏈從後頸褪到腰際,裙子滑落在床邊的地毯上,堆成一小片香檳色的漣漪。
沈鳶抬起手撫上他的臉,拇指划過他眉骨,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夜梟,你看著我。」他停下了動作。她很少叫他的全名——平時叫梟爺,撒嬌叫老公,偶爾叫他的全名也只是在開玩笑。但此刻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他的動作停住了。「你在吃林墨淵的醋。但是你應該知道我只愛你一個人啊。」
他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是。我在吃醋。」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承認一件他不擅長承認的事,「他叫你鳶鳶。那個稱呼我都沒叫過幾次。他就那樣叫出來了。他配嗎。」他把她的話頭堵回了嘴裡,用嘴唇,用舌尖,用所有不需要語言的方式。他吻她的力道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才失控的索取,像是在用這些吻把林墨淵和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若有若無的觸碰都擦掉——那些與他無關的過去,那三個月他缺席的日子,她曾經在林墨淵的屋檐下住過,明明早就翻篇了,被林墨淵今晚一提,又像一根刺一樣扎進了舊傷口裡。
「鳶鳶。」他在吻的間隙里低聲叫了一聲。不是平時叫她「沈鳶」時那種冷靜而克制的語調,是那種從喉嚨深處翻湧出來的、帶著沙啞和炙熱的呼喚。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嘴角,又移到她耳垂下方那一小塊他熟悉的敏感區域,又喚了一聲:「鳶鳶。」
他平時只有在最不設防的時候才會叫她這兩個字,但今晚他叫了很多遍——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從林墨淵嘴裡奪回來,像是要用自己的聲音蓋過拍賣會裡那句輕描淡寫的「鳶鳶好久不見」。
他的手指從她的鎖骨滑到腰際,每一寸觸碰都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占有。他吻她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睫毛在燈光下輕輕顫動,看著她的嘴唇因為他的吻而微微張開,看著他留在她脖頸上的每一道痕跡。他的動作每一次都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節奏,她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手指攥著床單,又鬆開,又攥緊,指節泛白,喉嚨里溢出斷續的、帶著哭腔的嗚咽。她攀著他的肩膀,指尖掐進他後背的肌肉,感受到他每一塊肌肉都在緊繃——他的身體也在替他說那些他嘴上從來不肯說的話。
他把她翻過來覆過去地折騰,變著花樣地要她,和她平時認識的那個克制而自律的夜梟截然不同。他咬著她的耳垂,聲音低啞地命令她叫他的名字。她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斷斷續續地喊梟爺、老公、夜梟。他吻她鎖骨的時候又叫了一聲「鳶鳶」,這一聲比之前都輕,像是從胸腔里嘆出來的,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不是在做愛,他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她是他的。從他聽見林墨淵叫她「鳶鳶」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用所有可能的途徑重新奪回這兩個字的歸屬權。
後來她被折騰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渾身軟得像一團被揉皺的紙。房間裡安靜下來,床頭的檯燈還亮著,把兩個人的輪廓揉成一片暖黃色的柔光。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過去,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她頭頂幽幽地落下來。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在寂靜的深夜裡,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沈鳶睜開眼,偏過頭看著他。他靠在床頭,一隻手搭在她後腰上,手指慢慢畫著圈,節奏終於恢復了平時那種不疾不徐的穩。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湖面上的某個點。她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把他的手翻過來,把自己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我本來就是你的。一直都是。從頭到尾,從裡到外。我心裡的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你。」
夜梟低頭看著她。她把臉貼在他的手心裡,閉上眼睛,睫毛輕輕蹭過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把她拉進懷裡,她的後背貼上他的胸口,他的手臂從身後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箍進自己身體的弧度里,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他的嘴唇貼著她的發頂,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已經睡著了,她聽見他在她頭頂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辦啊?鳶鳶,我好愛你。」
沈鳶在他懷裡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個很輕很輕的弧度。她家梟爺今晚吃了一整缸醋,從拍賣廳吃到莊園,從走廊吃到臥室,嘴硬說「他算什麼東西」,然後拉著她折騰了大半夜。現在他終於不嘴硬了,他安安靜靜地抱著她,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畫著圈,節奏是穩的。她想,明天早上醒來,他大概又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再也不提今晚的事。但是梟爺吃醋的樣子,雖然很無賴,但是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