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小聚

  敏倫和阿蘭搬進新居已經有一陣子了。那棟白牆灰瓦的小樓被阿蘭收拾得越來越有家的樣子——院子裡新種了幾棵雞蛋花樹，藤編鞦韆上多了一隻布偶熊，廚房的窗台上擺著一排阿蘭自己種的香草，薄荷和羅勒擠在一起，風一吹就沙沙地響。敏倫每天早上出門前會在冰箱上貼一張便簽，寫著他大概幾點回來吃晚飯。

  周末傍晚，敏倫在院子裡支起燒烤架，請夜梟和沈鳶來家裡吃飯。夜梟和沈鳶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院子角落裡冒著一股不太正常的濃煙，沈鳶還開玩笑說是不是隔壁在燒東西。走近一看，才發現是敏倫正蹲在燒烤架前跟一堆炭火較勁。他穿著一件軍綠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額頭上蹭了一道黑印子，手裡拿著燒烤鉗，表情嚴肅得像在拆一顆定時炸彈。夜梟站在院子門口看了好幾秒。他認識敏倫這麼多年，見過他在軍事會議上發號施令，見過他在談判桌上拍案而起，見過他調動整個營的兵力封鎖邊境，但他從來沒見過敏倫蹲在院子裡，被炭火熏得滿臉通紅，手裡還拿著一把燒烤鉗。這畫面比敏倫上次在宴會上當眾宣布阿蘭是他的女人還要不可思議。

  沈鳶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敏倫先生居然親自烤肉?」夜梟沒有說話，但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阿蘭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串好的蝦。「沈姐姐！夜大哥！你們先坐——這個炭馬上就好，他說什麼都不讓別人幫忙，非要自己來。」她的圍裙上印著一隻卡通小熊，和敏倫買給她的那隻布偶熊很像。沈鳶注意到她的氣色比上次見面又好了不少，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了一點細細的紋路。

  敏倫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燒烤鉗往旁邊一放，表情認真而鄭重，像是在做戰後總結。「炭沒問題了。可以開始烤了。」他頓了頓，又說，「阿蘭說她在家那邊以前經常吃炭火燒烤，我說我們軍營里都是直接架火上烤，比這個更難。她說炭烤更香。所以今天讓你們來試試——看看到底哪種更香。」他說最後一句話時語氣還是那股子軍人特有的硬朗，但眼角微微眯起來的弧度出賣了他。

  阿蘭端著串好的蝦和牛肉走出來，路過敏倫身邊時小聲補了一句：「他早上六點就起來挑炭了，說一定要挑最好的果木炭，挑完炭又試了三遍火候，失敗了兩盤肉，一盤烤成碳了，一盤外面焦了裡面還是生的。」敏倫轉過頭看著她，說那叫調試，不叫失敗，軍人的字典里沒有失敗這兩個字。阿蘭說烤糊的肉還在垃圾桶里呢，要不要我拿給你看看。敏倫沉默了片刻，轉移了話題，說夜梟你要不要來試試，這比開槍難多了。

  夜梟沒說話，接過燒烤鉗翻了兩下架上的蝦，動作熟練得讓敏倫沉默了。沈鳶在旁邊看著兩個男人站在燒烤架前——一個是東南亞手握兵權的敏倫將軍，一個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梟爺，此刻正為了一盤蝦的翻面時機各執己見。敏倫說蝦殼紅了就是熟了，夜梟說紅了只是殼紅了，裡面不一定熟，要等蝦身捲曲到剛好九十度。敏倫說你在軍營里待過嗎，夜梟說我吃過蝦。敏倫說我也吃過。兩個人同時轉頭看著阿城，阿城正站在車旁邊假裝看手機，耳朵尖紅紅的，大概是在憋笑。

  烤好的蝦和牛排端上桌之後，敏倫又加了一輪炭，開始烤菠蘿和香蕉。阿蘭坐在沈鳶旁邊，手裡捧著一杯芒果汁，腿上蓋著一條薄毯，看著敏倫在烤架前忙活。夜風從院子裡穿過，雞蛋花的香氣和烤肉的炭火味混在一起，鞦韆在風裡輕輕晃動。

  「沈姐姐，」阿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我跟你說件事。」

  「什麼事？」

  「我和敏倫領證了。就上周。」阿蘭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嘴角壓都壓不住，「他自己開車帶我去碼頭，然後包了條船，在船上跟我求婚。我說你求過婚了，他說那次不算——那次是宣布你是我的女人，這次是問你要不要做我的妻子。我說好。然後他帶我去領證。是他堅持要去的，說不能再等了。他說先把證領了，辦完手續之後再正式公示，公告會放在敏倫家族每年最重要的一次宴會上，他要當眾宣布我是他的合法妻子。」她頓了頓，臉微微紅了，「我到現在還覺得像在做夢。」

  沈鳶看著阿蘭，她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臉頰上終於養出了健康的血色。她想起阿蘭第一次來莊園時那個躲在敏倫身後、手攥著裙擺、說話聲音小得像怕驚動什麼的樣子。現在的阿蘭坐在她旁邊，主動跟她說自己領證了，問她什麼時候和大哥領證。

  她伸出手覆在阿蘭的手背上，「恭喜你，阿蘭。」

  阿蘭翻過手握住沈鳶的手指，問她和夜大哥是不是早就領證了。沈鳶頓了一下，說還沒有——訂婚之後事情太多了，一直沒來得及。阿蘭輕輕「啊」了一聲，說那你們什麼時候去領呀。沈鳶笑了一下，說應該快了吧，等忙完這陣子。她沒有回頭看夜梟，但她知道他在聽。因為在她和阿蘭說話的時候，他翻烤架上那隻蝦的動作停了幾秒。

  燒烤架上的最後一批烤菠蘿被敏倫裝盤端上來，他驕傲地宣布這是本場最佳烤品，阿蘭說那是因為菠蘿不需要火候，敏倫說那也是烤的。夜梟說還行，敏倫說還行就是不錯。夜梟沒有否認。臨走的時候敏倫站在門口送他們，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炭灰的軍綠色T恤，阿蘭站在他旁邊，把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臂上。沈鳶從後視鏡里看著他們站在門口，雞蛋花樹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忽然覺得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的敏倫——不是在宴會上當眾宣布阿蘭是他女人的那個敏倫，不是用雷霆手段清理門戶的那個敏倫，而是蹲在院子裡跟一堆炭火較勁、把自己弄得滿臉黑灰、然後驕傲地把烤糊的肉端給朋友吃的那個敏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