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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領證

2026-07-23 15:35:39 作者: 五命死芒

  從敏倫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阿城在前面開車,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沈鳶靠在夜梟肩上,看著窗外一盞一盞往後退的路燈,沒有像平時那樣絮絮叨叨地跟他講今天阿蘭說了什麼、敏倫又做了什麼糗事。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節奏比平時更慢,像是她的思緒正在別的地方遊蕩。

  她在想阿蘭手上的那枚銀色戒指。素淨的戒圈,沒有鑽石,沒有繁複的雕花,說是敏倫親手做的,但阿蘭低頭看它的時候眼裡那種光芒真真切切。她也在想阿蘭說「他堅持要去的,說不能再等了」時那種藏不住的笑。敏倫那個人她是知道的,做事雷厲風行,認準了就不回頭。當初他把阿蘭從漁村帶出來的時候用的手段並不光彩,但後來他為了阿蘭頂住了整個家族的壓力,清理門戶時毫不手軟,公開宣布她是他的女人時毫無保留,現在又堅持要領證——他是真的把阿蘭當成妻子在對待,而不是一個需要被關在莊園裡的附屬品。

  夜梟低頭看著她。他沒有問她怎麼了,也沒有在她手上畫圈的手指旁邊加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只是在車子拐過一個彎道時,把她的手從自己手背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指節上慢慢摩挲著。她低頭看了一眼他握著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掌心乾燥溫熱。

  兩天後的清晨,沈鳶被鬧鐘叫醒。她揉了揉眼睛,發現夜梟已經換好了襯衫,正站在床邊看著她。他說要去一趟菲律賓,他那邊有個生意要談,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沈鳶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說你談生意我去幹嘛。他說菲律賓的海比海島的更好看,順便帶你去看看。她迷迷糊糊地被拉起來,洗漱的時候他還是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她在鏡子裡瞥見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到了菲律賓,沒有生意,沒有談判。車子直接停在婚姻登記處門口,一棟白色的殖民風格建築,門口種著幾棵高大的椰子樹,海風穿過樹冠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暖意。沈鳶下了車,看了一眼那扇門上掛著的牌子,又看了一眼夜梟,張了張嘴。

  「你——你不是說談生意嗎。」

  「談完了。」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像是真的只是在說一個剛簽完的合同。

  「什麼時候談的?」

  「剛才你在飛機上睡覺的時候。打了兩個電話,簽了份文件。生意談完了。」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來,「現在辦私事。」

  沈鳶低頭看著自己——她穿了一條寬鬆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平底涼鞋,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耳邊還翹著一縷沒梳順的碎發。她說我就穿成這樣領證?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把那縷翹著的碎發別到她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牽起她的手往台階上走。她被他拉進婚姻登記處的大門,大理石地面被擦得鋥亮,前台的工作人員微笑著朝他們點頭示意。工作人員已經提前打好了招呼,文件準備得整整齊齊,只等他們簽字。沈鳶坐在椅子上,筆被遞到她手裡,筆身微沉,筆尖落在紙面上。她寫了兩個字,然後停下來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旁邊,簽字的動作乾脆利落,和簽合同一樣,但簽完最後一筆之後他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喉結也輕輕滾了滾。沈鳶收回目光,把自己的名字寫完,最後一筆收得格外鄭重。她寫完之後低頭看著自己簽下的「沈鳶」兩個字,這大概是她這輩子簽過的最重要的文件——比公司的併購合同重要,比任何一筆跨境訂單重要,比她在東南亞分公司簽下的第一筆大單還要沉。文件上他的名字和她並排放在一起,像他們在沙灘上留下的那兩排腳印。




  夜梟低頭看著她。陽光落在他臉上,他嘴角那個弧度從登記處出來之後就沒有退下去過,雖然很淡,但她看見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大部分財產早在訂婚之前就公證給你了。算起來,我現在是給你打工的。還有,」他頓了頓,把結婚證打開,指腹輕輕點在那枚藍色的印章上,印章邊緣微微反光,油墨的味道還隱約可聞,「忘了告訴你——來菲律賓領證,是因為菲律賓不允許離婚。所以,你跑不掉了。」

  沈鳶愣了一下。她低頭看著他手指點著的那枚印章,又抬起頭看著他的臉。他的下頜線還是那道她熟悉的弧度,嘴唇抿著,努力維持著一副「這一切都在我計劃之中」的冷靜表情,但他的耳朵尖已經紅得不像話了。她忽然意識到他這兩天大概一直在忙這件事——從訂機票到聯繫菲律賓那邊的人,從準備文件到選好登記處,連她穿什麼他都沒透露半句,因為不管她穿什麼他都會覺得好看。


  「你早就想好了。」

  「嗯。早就想和你領證了,辦手續需要點時間,讓你久等了。」他看著她,目光認真而篤定,「現在你跑不掉了。」

  沈鳶把那張結婚證書貼在胸口,仰頭看著他。她想起阿蘭說「他堅持要去的,說不能再等了」時那個笑,忽然覺得自己現在臉上的笑大概也和那個一模一樣。然後把結婚證書遞到他面前,讓他幫自己拿著,說她的包太小了,裝不下。

  夜梟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仔細折好放進西裝內口袋。他摺紙的動作很慢,像是怕折歪了邊角。這個男人能單手拆槍、能在談判桌上把對方逼到牆角、能在拍賣會上和林墨淵抬價到三千八百萬面不改色,但他折一張結婚證書的時候,手指笨得像在疊多複雜的東西一樣 ,小心翼翼。沈鳶看著他的動作,忽然鼻子有點酸。她把他的西裝領口拉低一點,把那張紙往裡推了推,讓它貼在他的心臟位置。她感覺到他的心跳從薄薄的紙面下傳過來,和她胸口那張證書背後傳出來的心跳用的是同一個頻率。

  她挽住他的手臂,說走,回家。他說好。他們並肩走下台階,椰子樹被海風吹得沙沙作響,兩個人的影子在陽光下拉得很長很長,盡頭處疊在一起,像是再也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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