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開始吧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一天一天地往前趕。婚禮籌備進入了最後階段，沈鳶每天在公司和莊園之間來回奔波，上午還在會議室里跟團隊過下一季度的項目方案，下午就要趕回來跟Céline視頻確認婚禮流程的每一個細節。她的手機備忘錄里塞滿了待辦事項：確認花拱門的高度、試吃晚宴甜品台的最終版本、給阿蘭挑選家族會議要穿的禮服、回沈母關於伴手禮絲帶顏色的消息。每一條後面都打著勾或待定的標記，密密麻麻排了好幾頁。威尼斯那邊的場地布置已經進入收尾階段，阿鬼提前飛過去盯著，每天發回來一堆照片——教堂的椅背上系好了香檳色的絲帶，草坪上的舞池地板已經鋪好，碼頭的快艇整齊地排成一列，每一艘都擦得鋥亮。沈鳶把那些照片存進一個專門的相冊里，偶爾翻出來看看，覺得那座島正在從她爸媽的描述里一點一點變成現實。

  阿蓮的湯譜也在不斷更新。每天早上，沈鳶都能在餐桌上看到一碗熱氣騰騰的新湯品，有時候是紅棗桂圓烏雞湯，有時候是當歸黃芪排骨湯，偶爾還有加了枸杞的銀耳羹。阿蓮說她最近在研究藥膳食譜，把家裡所有關於滋補湯品的菜譜都翻了個遍，還特意打電話回國內請教沈母，把沈母當年懷沈鳶時喝過的湯方全部抄了過來，說太太你太瘦了，得把身體底子打好。沈鳶端著湯碗喝了一口，說阿蓮姐你這架勢像是明天就要迎接小少爺了。阿蓮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認真地說提前準備總沒錯，萬一哪天就有了呢。

  這天下午，沈鳶難得提前從公司回來，推開主樓的門就聞到空氣里飄著一股混合了當歸、黃芪和紅棗的香氣。比往常更濃郁些，光是聞著就覺得整個人被泡在一鍋暖融融的湯里。阿蓮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柄長勺，說今天燉了新湯，說是研究了好幾天的改良版，加了桂圓和黨參，補氣血的效果更好，讓她嘗嘗。沈鳶換了鞋走過去，接過阿蓮遞來的湯碗——湯色清亮，幾粒飽滿的枸杞浮在表面，排骨燉得酥爛，筷子一夾就脫了骨。她喝了一口，藥膳的味道比以前更柔和，桂圓的甜和黨參的微苦剛好平衡，咽下去之後嘴裡還有一點回甘。她想起以前喝阿蓮燉的冬陰功湯，酸辣過癮，每次喝完都覺得渾身通透，現在換成了各種補湯，差別確實不小。

  她喝完之後把碗放回餐桌上，靠在沙發里刷手機，看到蕾蕾發來的消息——一張她新買的裙子照片，說是要在婚禮上當最漂亮的伴娘，問沈鳶同不同意。沈鳶回了一句「傅雲深看到這條裙子大概會很喜歡」，蕾蕾秒回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她早就給他看過了，他確實說好看說，沈鳶笑著把手機放在一邊。

  敏倫的家族會議就在這周末。沈鳶幫阿蘭挑了一件淺紫色的改良旗袍，領口綴著手工盤扣，裙擺繡著暗紋的蘭花，端莊又不失柔美，很適合敏倫家族那種既傳統又需要彰顯身份的場合。阿蘭試穿的時候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裙擺飛揚起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會不會太隆重。沈鳶說不會，剛剛好，到時候敏倫穿軍裝，你穿這件站在他旁邊，所有人都會覺得你們很登對。阿蘭低下頭笑了一下，把裙擺撫平，說我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穿這樣的衣服。沈鳶說你以後會穿更多更好的。阿蘭抬起頭看著她，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彎著的。

  當天晚上，沈鳶靠在床頭，把這些天的待辦事項一條一條地覆核，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才關燈躺下。夜梟在旁邊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而綿長。她側過頭看著他——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兩道細密的陰影，下頜線還是那道她熟悉的弧度。她輕輕靠過去，把臉貼在他的肩窩裡，感覺到他的心跳聲從胸腔里傳過來，穩而有力。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那些勾勾畫畫的事項像一張越來越密的網，把她包裹在一個溫暖而忙碌的繭里。

  與此同時，東南亞某處隱蔽的私人碼頭上，一盞老舊的防風燈掛在漁棚的屋檐下，被海風吹得輕輕搖晃，昏黃的光影在水泥地上畫出不規則的幾何形狀。阮棠站在碼頭邊緣，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色長裙，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遮住了半邊臉。她沒有去撥，只是看著遠處海面上被夜色吞沒的地平線。等了太久，忍了太久，她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急躁了。在歐洲的那些日子教會了她一件事——真正的獵人，都是等獵物自己走進射程的。那些拐了好幾道彎才遞出去的情報，那些反覆斟酌措辭的回覆，那些被林墨淵吊著胃口、一問一答之間來回拉鋸的日子，已經把她的耐心磨成了一枚細長的針。不急。她已經等了這麼久，不在乎再多等幾天。

  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息和遠處漁船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她想起很久以前，她經常陪他一起來這個碼頭，那時候她以為只要自己夠漂亮、夠主動、夠不擇手段，就能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後來她在歐洲的深夜裡學會了怎麼把眼淚忍回去，怎麼把恨意藏進骨頭縫裡，怎麼用一張溫順的臉騙過所有人。現在她回來了，帶著她磨了那麼久的耐心和從別人手裡借來的刀。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轉身走回停在路邊的車裡。車燈亮起，在夜色里劃出兩道冷白的光柱。

  第二天上午，阿九走進西郊莊園的書房。林墨淵正站在窗前看著庭院裡的雞蛋花樹，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

  「淵哥，」阿九在他身後站定，「阮棠那邊又來消息了。她問什麼時候行動——而且最近幾次感覺她確實沒更多情報了。」他頓了頓，「那個女人已經完全準備好了。訓練了這麼久，走路、說話、笑起來的弧度，都看不出破綻。醫生的報告說她的身體狀況也很好，隨時可以執行計劃。」

  林墨淵沒有回頭。他把手裡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放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竹葉在風裡簌簌搖晃。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