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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搶救

2026-08-12 12:20:41 作者: 五命死芒

  槍聲徹底平息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西郊莊園後廳的大理石地板上到處都是彈殼、碎玻璃和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血泊。林墨淵的人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都跑了,樹倒猢猻散,敏倫的副官們正在逐一清理戰場,確認有沒有漏網之魚。

  夜梟靠在沈鳶懷裡,臉色因為失血而白得像紙,嘴唇幾乎沒有了血色。但他還是抬眼看著沈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聲音沙啞而低緩:「沒事,皮外傷。你老公可是鐵打的。」

  沈鳶的眼淚還沒幹,被他的語氣逗得想笑又想哭。她伸手去擦他額頭的冷汗,說你都這樣了還逞強。他說沒逞強,真的只是皮外傷。她把他往懷裡攏了攏,感覺到他的呼吸就在她鎖骨上方,溫熱的,還在。她想說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話還沒出口,他的頭忽然從她肩窩裡滑了下去。毫無徵兆,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倒在她懷裡。她低頭看著他緊閉的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收緊,卻發現他的身體正在往下滑——他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

  「夜梟——梟爺——夜梟!」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從驚慌變成嘶啞只用了一瞬。她的手指按著他的肩膀,卻不敢動他的腹部,只能用力托著他的後背把他固定在自己懷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阿閻——他剛才還在跟我說話——他說沒事的——你看看他——」

  阿閻已經蹲下來翻開了夜梟的眼皮,瞳孔對光反射遲鈍。他按著夜梟的頸動脈,眉頭驟然收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休克了。失血過多加上多處創傷,身體扛不住了。必須馬上送醫院進行手術處理,這裡條件不夠,傷口需要專業的外科清創,另外可能有內出血,拖久了會有危險。」

  沈鳶的眼淚砸在夜梟蒼白的臉上。她把他抱得緊緊的,把臉頰貼著他的額頭,藍鑽戒指的光芒被血污遮得黯淡無光,但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敏倫已經讓副官去安排車,阿鬼和雷闖合力把夜梟架起來往門口走,阿閻跟在旁邊按著他的傷口,沈鳶一直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沒有任何反應——剛才還在她鎖骨上方呼吸的人,此刻安靜得像一塊被血浸透的石頭。

  莊園門口停了幾輛車。越野車后座被放平當臨時擔架,阿閻和沈鳶陪著夜梟上車。另一輛是阿鬼的,他和雷闖帶人負責清理現場和押送阮棠。阮棠被副官從後廳里拖出來時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她低著頭,從沈鳶面前經過時忽然抬起頭,那雙曾經張揚而瘋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沈鳶沒有看她,只是握著夜梟的手,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車子一路疾馳,阿城把油門踩到了底。阿閻在車上繼續給夜梟做著止血和監測,沈鳶坐在旁邊一直握著他的手,他的手指很涼,脈搏微弱得幾乎摸不到。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唇邊,低聲說你說好要帶我回家的,你不能反悔。阿閻抬眼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把一卷新繃帶遞給她,說按著他的傷口,別鬆手。

  醫院是敏倫安排的軍方附屬醫院,遠離市區,隱蔽性極高。夜梟被推進手術室之後,走廊里只剩下了幾個人的呼吸聲。沈鳶靠在牆上,身上還是那件沾滿血跡和灰塵的裙子,阿閻站在她旁邊,臉上的血已經擦掉了,又恢復了平時那副冷淡到近乎漠然的表情,但他的手背上還有乾涸的血痕。敏倫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打著電話,大概是安排後續的事。阿鬼和雷闖從另一頭趕來,兩個人身上都還帶著硝煙味,雷闖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剛才在車上偷偷哭過。

  阿鬼站在沈鳶面前,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憋出一句大嫂,大哥他不會有事的對吧……沈鳶說還在手術。阿鬼點了點頭,靠在牆上沒有再說話。雷闖蹲在牆角,把臉埋進手裡。

  敏倫掛了電話走過來,站在沈鳶面前,說阮棠已經被關押在軍方的臨時拘留所里,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觸她。「謝謝你。」沈鳶抬起頭看著他,「今晚的事,沒有你,我們走不出來。」

  「不用謝。畢竟我之前欠了你們那麼多人情。」敏倫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補了一句,「醫生說他會沒事的。他那人,子彈打不死,刀子捅不死,甩棍也敲不死。他不會有事的。」

  手術進行了很長時間。等手術室的門終於被推開時,走廊里所有人都同時站了起來。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說手術很順利,腹部的傷口已經縫合,沒有傷及臟器,只是失血量比較大,加上多處軟組織挫傷,需要住院觀察一陣子。阿鬼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雷闖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睛,阿閻點了點頭,轉身往走廊盡頭走去。沈鳶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滑下來。這一次,是劫後餘生的淚。

  轉到病房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夜梟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點滴,腹部的傷口被重新縫合包紮過。沈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從夜梟被推出手術室到現在沒有離開過一步。她握著他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畫著圈,和他在她睡不著時一下一下拍她後背時一模一樣。

  敏倫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打擾。他轉身對阿蘭發了條消息:手術順利。阿蘭秒回了一個祈禱的表情,然後又回了一條:沈姐姐還好嗎。敏倫想了想,回了四個字:她很堅強。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心率監測儀有節奏的滴答聲和輸液器里液體滴落的細響。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地移過白色的床單,落在沈鳶搭在床沿的那隻手上,藍鑽戒指在光里安靜地閃著微光。她低下頭,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閉上眼睛,輕聲說了一句只有他醒來之後才能聽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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