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祁聿革把黎麼麼放在沙發上。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一隻手輕輕撥開她耳側的碎發。
棉簽剛碰到傷口邊緣,黎麼麼就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動。」
祁聿革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放輕了些。
他低下頭湊近了看傷口,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黎麼麼紅著眼眶,想到什麼。
「你怎麼處理凌徹呀,我看你叫人把他拖走了。」
祁聿革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
眼神里剛才那種專注的溫柔瞬間被抽空,換上了一層危險的暗色。
「你還想著他?」
他的聲音冷下來,棉簽捏在指間沒有動。
「聽說你在學校一直追他?」
黎麼麼心裡咯噔一聲。
他怎麼知道的?他調查過她?
不過轉念一想也不奇怪。
畢竟她在學校里,倒貼凌徹的「光輝事跡」早就傳遍了。
她眼珠狡黠的轉了轉。
假模假式地嘆了一口氣。
「唉……是呀。」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種刻意的憂傷。
「其實我還是有點捨不得他。」
她紅彤彤的眼睛看向祁聿革。
「祁少,要不你還是放過他吧。」
祁聿革沒有說話。
但棉簽重新壓上她耳朵傷口的時候,力道明顯比剛才重了不止一倍。
黎麼麼被藥水刺得齜牙咧嘴,可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偷偷掐了一下沙發墊,挺高興。
腦海里的系統忽然冒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的驚奇。
【宿主,怎麼自己給自己上強度了?怎麼突然茶茶的?】
「祁聿革本來就在氣頭上,現在看我為了凌徹跟他求情,他能直接氣瘋。」
她沒有那麼大度,做不到被人咬爛耳朵還替他求情。
她就是想讓他死得更透一點。
系統沉默了片刻。
【宿主,沒想到你還有腹黑屬性呢。】
「嘿嘿。」
祁聿革給她貼好紗布,正要起身,目光忽然掃過她撐在沙發上的手肘。
舊傷疊新傷,那地方已經要起死皮了。
「這怎麼弄的?」
他捏著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臂翻過來。
黎麼麼低頭看了一眼。
「舊傷,不用管了。」
說著就要把手抽回來,準備起身送客。
祁聿革固著她沒動。
他一把把她拽回來按進沙發里,擰開舒緩藥膏,擠了一截在指腹上。
托起她的手臂,低頭把藥膏慢慢揉進她手肘上那片層層疊疊的傷痕里。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觸感粗糲但力道很輕。
「女孩子要過得精細點,知道嗎?」
黎麼麼歪著頭看他。
他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表情專注。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祁少,」她脫口而出,「你這樣感覺我們好像姐妹哦。」
空氣靜止了。
祁聿革的手指停在她手肘上,他緩緩抬起眼,那個眼神讓她後背一涼。
然後他笑了。
是給氣笑的。
真想打開看看這丫頭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都是什麼。
他把藥膏往地上一丟,手指順著她手肘滑到她手腕,扣住,猛地往上一拽。
把她整個人從沙發上拎了起來。
緊接著他一條腿跪上沙發邊緣,另一條腿撐在她身側,身體往前一壓。
把她整個人困在了沙發靠背和他胸膛之間。
陰影從頭頂籠下來。
「那你要不要試一下,我們到底是不是姐妹?」
他的聲音低下去,又沉又燙。
「『姐妹』能幹這種事嗎?」
他說著就要欺身壓下來。
黎麼麼一驚。
整個人被禁錮住,臉紅得能煎雞蛋,聲音都劈叉了。
「不不不……我錯了……我嘴賤說錯了……」
「祁少你是純爺們,天下第一純爺們,比鋼筋還直……」
她服軟的速度飛快。
祁聿革維持著壓在她身上的姿勢沒有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張叭叭個不停的小嘴。
「這次救了你,沒有報答嗎?」
黎麼麼想了想。
「……有啊,怎麼沒有!」
她泥鰍似的從他胳膊底下鑽出去,踢踏著拖鞋跑進臥室。
好一陣,拿出來個東西,鄭重地遞到他面前。
祁聿革接過來,低頭看了半天。
是一個巴掌大的小掛件。
彩色的小塑料顆粒拼成的圖案,一顆一顆密密麻麻地碼在一起。
拼的是一隻黑色小鳥圖案,翅膀張開,一隻爪子翹起來,像是在跳踢踏舞。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秒。
「……這是什麼?」
「拼豆啊。」
黎麼麼叉著腰,義憤填膺。
「你別這種嫌棄的眼神好不好,這可是我花了好~~~長時間才拼出來的!」
「你知道嗎,人最寶貴的就是時間和耐心,而拼豆這東西最耗費的就是時間和耐心!」
她的語氣真誠。
「我做了好多厭厭呢,各種姿勢的都有,這張可是最好看的!」
「你不要就還給我!」
她伸手去搶。
祁聿革眼疾手快。
把拼豆塞進了西裝內袋裡,妥帖地貼著胸口放好。
「這是厭厭的。」
他語氣公事公辦。
「那我的呢?」
「厭厭的不就是你的。」
黎麼麼理直氣壯。
「不一樣。」
黎麼麼張嘴想說「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
但她只是往後縮了縮。
「……那下次,下次給你做。」
祁聿革站起來,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西裝外套。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她。
走廊的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臉罩在半明半暗裡,看不清表情。
「下次見面找你要。」
「要是沒準備好……」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就用你的身體還。」
黎麼麼「唔」了一聲,雙手飛速捂在胸前,十根手指頭攥著T恤領口,指節都捏白了。
祁聿革笑了一聲,「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黎麼麼靠在門上,聽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後,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摸回臥室,一頭栽進被子裡。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的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每一根麻線都跟祁聿革有關。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強迫自己不去想了。
可祁聿革沒放過她。
順著那根線,在夢裡纏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