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葉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緩緩關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沒有血色。
黃醫生一直站在江葉的身邊。
他眉頭有些皺著，時不時看了看江葉。
黃醫生欲言又止。
他想繼續勸江葉，想跟他說，你現在的身體真的撐不住。
可是，話到嘴邊，卻始終沒有開口。
畢竟，這是江葉自己的決定。
黃醫生尊重他。
……
躺在手術台上，江葉看著頭頂的無影燈。
燈光很亮，晃得他眼睛有些酸。
但江葉的心情卻無比平靜。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江葉在心裡默默想著。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開始，他就在不停地欠債。
欠奶奶的養育之恩。
欠何衛國和雲姨的關照之情。
欠張新成那份難得的友情。
欠柳硯清那段沒來得及好好珍惜的感情。
還有江天華和李燕。
他們給了他生命，給了他血肉。
哪怕他們從未真正愛過他。
這份生恩，也一直壓在江葉的心頭。
而現在，終於能還了。
哪怕自己死在了手術台，那也算是不欠任何人的了。
想到這，江葉竟然覺得有些輕鬆。
只是……
除了雲姨。
江葉的腦海里浮現出雲姨傻笑的樣子。
浮現出她給自己做的那件毛衣。
浮現出她抱著何衛國遺像時無助的眼神。
雲姨依然沒有恢復，她以後一個人，該怎麼辦才好啊。
江葉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淚。
……
手術室外。
李燕緊張地看著手術室的門。
她雙手攥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每隔幾秒，李燕就會踮起腳，想透過門上的小窗往裡看。
可那扇窗太小了，她什麼都看不到。
江天華坐在走廊角落的長椅上。
他背靠著牆壁，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的頭髮仿佛是一瞬間白了。
花白的一片，從兩鬢蔓延到後腦。
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江天華的嘴唇緊緊抿著，目光空洞地看著地面。
王川站在走廊的另一頭。
他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言不發。
沒有人知道王川在想什麼。
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張新成靠在牆上，眼睛紅紅的。
他死死地盯著手術室的門，像是要用目光把那扇門燒穿。
柳硯清站在手術室門外。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
指甲掐進了掌心，她都沒有察覺。
雲姨站在柳硯清身邊，一隻手拽著柳硯清的袖子。
她看不懂現在的狀況。
但她知道，江葉在裡面。
雲姨的眼眶紅紅的，嘴裡小聲念叨著。
「小葉……小葉……」
所有人心裡都無比沉重。
沒有人知道江葉能不能從手術台下來。
……
就在這時，江天華站了起來。
他扶著牆，慢慢站直了身體。
然後一步一步，走到了李燕的面前。
李燕聽到腳步聲，回過頭。
看到是江天華，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江天華先開了口。
「我要跟你離婚！！」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清清楚楚。
李燕一愣。
怎麼又提了一遍。
從殯儀館到醫院，江天華在車上說了一次。
現在又說了一次。
李燕的眼淚一下就涌了上來。
「你……」
江天華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小葉也是你的兒子。」
江天華的聲音在發抖。
「你讓他去獻血，你是讓小葉去死啊！」
「我受不了了！」
「我要跟你離婚！」
李燕崩潰了。
她衝上前抓住江天華的胳膊。
「不會！不會的！」
李燕的聲音又急又抖。
「小葉沒事的！而且不用他獻多少血，漢城的血漿馬上就要到了！」
「你聽我說，我問過醫生了，只要獻一點點，就一點點！」
「小葉不會有事的！你相信我！」
江天華看著李燕。
眼神里全是失望。
他輕輕地甩開了李燕的手。
「別說了。」
「你這就是在騙自己。」
李燕愣住了。
「你騙得了自己，騙不了我。」
江天華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管不了你，我也不想管了。」
「等這件事解決了，我們就離婚吧。」
說完，江天華轉身就走。
他重新坐回了角落，低著頭，不再看李燕一眼。
李燕站在原地，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現場眾人反應各異。
王川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
張新成咬著牙，別過臉去。
柳硯清依然看著手術室的門，仿佛沒聽見。
柯老太坐在遠處的長椅上，閉著眼，嘴裡念著什麼，像是祈禱，又像是自語。
但所有人心裡都有一個念頭。
活該。
這一對，真就是活該。
……
手術室內。
黃醫生最後囑咐了幾句。
「江葉，我再問你一遍，確定嗎？」
江葉沒有睜眼，只是輕輕點頭。
「確定。」
黃醫生嘆了口氣，不再多問。
他拿起採血針，頓了頓。
最後還是扎了下去。
針頭刺入江葉手臂內側的時候，江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已。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緩緩流進採血袋。
滴答。
滴答。
手術室里只有儀器輕微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