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飯上來了。
還是老三樣:靈米飯、燉妖獸肉、不知名野菜,外加一碗不知名野菜湯。
跟以前一模一樣,一筷子下去就知道是哪一個邪修掌勺。
唯一的區別是以前用碗裝飯,現在改用桶了。
桶是新的,刨得光滑,邊角磨得圓潤,一看就是墨家老祖的手藝。
味道也還是老味道,不咸不淡不難吃。
但在這裡,不難吃就是好吃。
我轉頭跟守門的邪修說:「麻煩再上一桶飯。」
那邪修愣了一下,立刻轉身又裝了一桶飯出來。
他出門時,我隱約聽見他跟另一個邪修說:「那小孩……比上次來的時候還能吃。」
另一個邪修回了一句:「長身體嘛,正常。」
小黑從袖子裡鑽出來,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它二話不說,拽過那盆妖獸肉就往自己面前拖,爪子按住盆沿,整個腦袋一下埋進盆里。
吃相比在宗門還囂張……
八個老祖:「!!!」
八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小黑身上。
滿臉寫著:我是誰?我在哪?我看到了什麼?
墨家老祖最先反應:「這氣息……淵龍?」
小黑頭也不抬,嘴裡還叼著半塊肉:「對,就是本座。你們這肉太柴了,沒炎川做的好吃。炎川做的那叫一個軟爛入味,入口即化,你們這肉跟啃樹皮差不多,還塞牙。」
崇家老祖的茶杯差點沒端穩:「它真的……出來了?」
小黑把肉咽下去:「對,出來了。你們這菜怎麼跟草一樣,還咸,你們邪修口味是不是都重?本座活了快一萬年,頭一回吃到這麼鹹的野菜。」
孫家老看著小黑又看了看我:「你……你契約了它?」
小黑抬起頭,語氣嚴肅:
「聲明一下,不是她契約了本座,是本座選了她。區別很大,一個是主僕,一個是搭子,本座是後者。」
「還有,你們這湯太油了,味道也一般,你們過的都是啥日子?天天吃這個?本座看著都心疼你們。」
「本座在外面吃的是紅燒肉糖醋魚醬肘子,你們在這兒啃這些?你們好歹也是各路大能,混成這樣不覺得丟人嗎?」
八個老祖:「…………」
葉霄最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邪修,辟穀。」
小黑恍然:「哦難怪~沒享受過美食的人果然不會做美食。辟穀辟了幾千年,舌頭都退化了,吃不出好壞來了 算了,本座原諒你們了。」
八個老祖:「…………」
我趕緊掏出一根糖葫蘆遞給小黑:「這裡只有這些,吃不慣的話,吃這個吧。」
小黑看了一眼糖葫蘆,又低頭看了一眼盆里的肉,果斷把肉吐出來,叼著糖葫蘆到一邊啃去了。
八雙眼睛又跟著它轉了一圈,又轉回我身上。
眼神明顯是在問:你怎麼跟它混到一起的?
我扒了一大口飯:「禪宗主持說,這就是萬古獨一份的機緣,天地本源層面的雙向吸引,非凡俗因果可比。反正大意就是……它看上我了,我也看上它了,咱倆看對眼了。」
八個老祖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各異:欣慰,無奈,憋笑,和低頭喝茶假裝沒聽到。
葉霄茶杯擱在唇邊:「嗯,先吃。」
我繼續吃。
但他們都沒吃,就默默看著我們吃。
看小黑的時候嘴角是抽的。
看我的時候嘴角是翹的。
看著看著~
——慕容老祖又忍不住開口點評:「長高了,胃口也大了。以前吃四碗,現在能扒一桶。」
我頭也不抬:「錯!現在能扒兩桶!一桶只是墊底,兩桶才算吃飽!」
慕容老祖突然不說話了,大概是在算養我這一年要消耗多少靈米。
——司徒老祖:「回去有好好練字嗎?」
我點頭:「有的有的!就是還是沒有司徒爺爺你的字好看。你的字跟刻碑一樣,我的字像雞爪子踩出來的。」
司徒老祖微微點頭,然後「嗯」了一聲,顯然對這個評價很受用,眼角的褶子都舒展了。
——上官老祖接話:「詩詞歌賦有沒有落下?」
我理直氣壯地拍胸脯:「進步了!我現在可會罵人了,罵完人還能押韻,押完韻還能對仗!宗主都誇我天賦異稟!」
上官老祖:「…………」
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歐陽老祖扶了扶額 替他把話說完了:「我們問的是詩詞歌賦,不是罵人。」
「罵人也是賦的一種啊。」我說得理直氣壯,「憤怒之賦!古人云,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我這是『怨』的那一類,屬於正統文學。」
歐陽老祖:「……那你還是別賦了。賦多了容易挨打。」
——墨家老祖咳嗽了一聲:「畫符呢?」
我挺了挺胸:「那可厲害了!我現在畫的爆炸符,能炸塌半間大殿!再過幾年,我也能憑空成符!到時候我也左手畫符右手舞劍,一邊炸一邊砍,仙魔兩界橫著走!」
墨家老祖嘴角翹了翹:「那還行,沒白教。」
——崇家老祖不甘落後:「煉丹呢?煉丹可不能荒廢。」
我扒飯的動作停了一下,目光飄向殿外:「……這個嘛~~黑的更加沉穩大氣了,這算不算一種進步?」
崇家老祖沉默了一下,像是說服自己:「……算,至少沒炸。」
——孫家老祖最後一個開口:「陣法呢?」
我眼睛一亮,筷子都扔了,手舞足蹈起來:「這個最厲害!我現在能布上古傳送陣!就是你上次帶我修那個,整個修仙界,整個魔界,只有我一個人會布!其他人都不會!」
我拍了拍桌子,拍得碗碟都跳了一下:「我就是布了上古傳送陣把自己傳進來的。不然你們以為我怎麼穿過流荒之域禁制的。」
孫家老祖欣慰地點點頭,眼裡泛起一種名為『後繼有人』的光。
「不錯。比老夫當年學得還快。」
——葉霄也問了一句:「煉器也沒落下?」
我立刻從儲物手鐲里掏出一堆零碎,嘩啦啦地攤在桌上。
有彈弓有刻刀有小鈴鐺小掛墜……
「你看,這些都是我這幾年閒時做的。」
「這個彈弓,我拿它打過山雞,非常準!我四師兄說我是天生的獵手!」
「這個刻刀也是我自己打的,用來刻陣紋特別好用,刀尖夠細,比匕首好用!」
「還有這個鈴鐺,仿合歡宗暗器做的,合歡宗的師姐說能擾亂心神。我這個雖然是仿的,但晃起來確實挺響,吵亂心神。」
我一個一個介紹,嘴巴不停,手也不停,把每個小玩意兒都拿起來晃了晃,介紹得口乾舌燥,灌了大半碗湯才緩過來。
八個老祖的目光落在那堆零碎上,沒說話。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只有小黑蹲在角落裡啃糖葫蘆的嘎嘣脆響。
慕容老祖看著我,像看一隻小雞學會了打鳴:「樣樣都沾了點,竟然樣樣都還沒丟。」
司徒老祖接話:「但學得雜有學得雜的好處。遇見什麼事都能對付兩下,遇見什麼坑都能填兩鏟子。」
上官老祖點頭:「嗯,至少不會被一招剋死。」
歐陽老祖端起茶杯又放下:「你這一身雜學,倒是比我們幾個老傢伙都豐富。」
墨家老祖感慨:「雖然教的時候沒指望你全記住,沒想到你還真記住了。」
崇家老祖哼了一聲:「豬教一年,練三年,也該精了。」
我不同意,立刻反駁:「我不是豬,我是公主!雖然公主吃兩桶飯,豬也吃兩桶飯,但公主吃完會洗碗,豬不會,區別還是很大的。」
孫家老祖難得笑了:「嗯,你是荒域小霸王。」
「那是!」我把桌上那堆零碎一件一件收回儲物手鐲里,「荒域小霸王這個名號我認了。」
八個老祖搖了搖頭,無奈又好笑。
吃完飯後,碗筷收走了。
我跳上桌子,清了清嗓子,鄭重宣布:「我給你們帶來了好東西!」
八個老祖微微前傾,眼裡滿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