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達海底。
暗藍色的陣紋在腳下鋪展開來,像一張蔓延到世界盡頭的巨網。
除了我和我娘,大家都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這個陣有多大,哦 顧晨光也見過的。
留影珠里看過的畫面跟實景比起來,就像拿一粒沙子比一座山。
——「留影珠看的時候就覺得大,現在站在面前才發現覺……這不叫大,這叫無邊無際。」
——」這些紋路比老夫一輩子畫過的紋加起來都長。老夫畫了八百年符,加起來大概能繞天劍宗一圈,這個陣能繞凡界一圈。」
——「那孫老魔到底是怎麼在幾天之內看明白這種東西的?他是不是活了幾千年都泡在陣圖里?」
——「他是不是泡陣紋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再讓你感慨下去,衛宗主的眼刀就要把你們釘在海底當珊瑚了。」
是的,衛蒼玄正看著他們。
眼神里就一句話:再廢話一句,就地埋了。
全員立刻閉嘴,繼續潛。
很快,我娘已經帶著大家潛到了鯨魚遺骸的
陣眼處。
那具鯨骨橫臥在海床上,百丈長,肋骨粗得像宮殿的廊柱。
暗藍色的陣紋密密麻麻地纏繞在骨骼表面,每隔幾息便微弱地跳動一下,仿佛這具骸骨還活著。
眾人看著那具鯨骨沉默了好一會。
然後一個長老開口:「這麼大的鯨魚,活著的時候該有多大……它一頓飯得吃多少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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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接話:「再大也被做成陣眼了。」
另一人說:「所以說,越大的東西越容易被盯上。你小的時候沒人理你,你長大了就有人惦記了。」
衛蒼玄抬手示意安靜:「都閉嘴。正事要緊。誰再囉嗦,誰留下來守著鯨骨過年。」
全員徹底安靜,連呼吸都收了一半。
他看向我,聲音沉下來:「你可以嗎?」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娘把我從懷裡放下來,什麼也沒說,但眼裡的緊張我看得見。
且她拉我袖子的手指節都泛白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娘,我可以的。不就是拍個符文嘛,我在荒域天天拍,準頭可好了!」
說完,我自己開啟護體結界,像一顆小氣泡從隊伍中飄了出去。
朝鯨魚遺骸靠近,然後停在上方。
龐大的鯨骨面前我像一粒沙子,渺小得幾乎可以被忽略。
回頭望了一眼。
所有人都懸浮在暗藍色的海水裡,隔著結界看著我。
表情各不相同:緊張、擔憂、期待、信任。
我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眾人又看向謝環環。
謝環環深吸一口氣,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全是專注。
他抬起手,與十一名陣宗長老同時開始畫陣。
手指翻飛,靈力在指尖流淌,一道道金色的紋路從他們指尖流淌出來,在漆黑的海水裡凝而不散。
那些紋路在半空中遊動、交織、拼合,逐漸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金色陣法。
上古封元陣!
金光燦燦地,映照著所有人的臉,連鯨骨上的暗藍紋路都被染了一層暖色。
但謝環環他們還沒有停下。
上古封元陣的陣紋還在一層一層地疊加,紋路越來越密。
就像一群漁民,正在編織一直巨大的金色漁網。
謝環環額頭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但手勢沒停,嘴裡低聲道:「左三、右七、中五、落!」
十一個人同時收手。
完成!
那個巨大的金色封元陣懸浮在海水裡,緩緩旋轉,如同一朵盛開在深海的金色蓮花。
光芒從陣法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照亮了結界內每一張屏息的臉。
我遠遠朝他們點了點頭。
他們合力把金色大陣推過來,落在我頭頂停住。
我飛到封元陣上方,檢查了一遍。
嗯~靈力在裡面平穩流淌,結構完整、角度精準,沒有一處出錯。
陣宗全員完美發揮!值得加雞腿!
我提起全身靈力,雙臂一壓,往下一拍!
金色大陣轟然落下,覆蓋在鯨骨表面的暗藍色陣紋上。
金光迅速鋪展開來,一路蔓延、覆蓋、包裹,把那些幽冷的光線一寸一寸地鎖住,像給一頭沉睡的野獸套上了籠頭。
暗藍色的紋路僵住了。
不動了。
不發亮了。
整條鯨骨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化石。
我大喜:「鎖住了!」
然後身形一轉,靈力全開,朝鯨骸顱腔的位置沖了過去。
顱腔中央,懸浮著那枚元溟玉樞。
它看起來很小,此刻沒有發光,也沒有跳動,像一顆沉睡的眼珠。
但我知道,它牽著整座大陣,它之前的每一次微弱的脈動,都對應著上方凡界的每一寸生機流逝。
現在,該給它換個心跳方向了。
我猛的回頭喊:「娘!」
我娘早已經在上面畫好了逆反的契約符紋,在我喊的瞬間就推了過來。
金色的符文穿過海水精準落在我面前。
我接住,看了一眼。
紋路清晰、靈力充沛、結構完美。
不愧是我娘!
我深呼吸一口氣,一巴掌把逆反符文拍進了鯨顱中央那枚元溟玉樞里。
乾脆利落,跟拍蒼蠅差不多。
金色符文觸碰到玉樞表面的瞬間,像水滲入乾裂的土地一樣,毫無阻礙地融了進去。
金光順著那些原本屬於天界的契約紋路,一路蔓延、擴散、交織、改寫、逆轉。
就像一棵樹,根須扎入每一個角落,徹底改變了它的流向。
很好,套住了!
看到這,我轉身就跑!
頭也不回地往娘親身邊沖。
雖然理論上不會炸,但萬一呢?
身後,鯨顱中央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嗡~~」
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甦醒過來,整個海底都跟著顫了一下。
我噗的一聲撲進娘懷裡,然後回頭。
然後我看見~~
整條鯨骨上的暗藍色紋路重新動了!
鎖元陣的時間到了,那些金色的封印光芒已經消退。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新的光芒:溫熱柔和的金色。像朝陽剛升起時的那種金光。
在場所有人大大鬆了一口氣。
成功了!
沒炸!
金光順著大陣原本的脈絡,一寸一寸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像一根根金色的絲線穿過了整張暗藍色的蛛網,把每一道紋路都染上了新的顏色。
金色光絲流動的方向,和之前完全相反了。
之前是往玉樞里吸,現在是往外涌。
緊接著~~
一股溫熱的、柔和的力量從陣眼深處涌了上來,穿過海水,穿過結界,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那股力量接觸到皮膚的瞬間,身體像乾涸的海綿遇見了水,經脈自動張開,貪婪地吸收著那股溫熱的暖流。
所有人同時一震,表情又懵又喜。
——「我……我的經脈在自動吸收這些仙源?」
——「我沒動啊!它自己吸的!但這感覺……比靈氣還補,」
——「沒錯!我這輩子吸的靈氣加起來都沒這一口純!」
——「要不……打個座?反正也要等,萬一上面掐斷了呢?不吸白不吸!」
——「對啊!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可能是咱們這輩子唯一一次吸到仙源的機會了!」
衛蒼玄抬手:「吸吧。這也是一種機緣。仙源入體,脫胎換骨,可遇不可求。今日之後,你們的資質至少能翻上一番。如果翻不了,那就是你們資質太差了。」
禪宗主持雙手合十:「善哉。凡界久旱逢甘霖,此乃眾生之幸。貧僧觀這些仙源之力,不僅可補靈氣之缺,更能洗髓伐脈、重塑靈根。諸位施主若能在此契機下潛心修行,未來道途或將更上一層樓。」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不花錢。」
眾人:「…………」
然後紛紛盤腿坐下,就地打坐,生怕晚一息就少吸一口。
只有我沒坐。
我站在娘身邊,看著那具鯨骨上流動的金色光絲。
它們順著陣紋的脈絡,緩緩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群優哉游哉的螢火蟲在海底散步。
姿勢很優美,方向很正確,但速度……
說實話,跟毛毛蟲爬行差不多。
「太慢了。」我搖頭,「仙源再補,按這個速度,也至少得倒灌三年才能把凡界補回來,凡界能等三年,上面可不一定。」
「顰兒……」我娘喊了我一聲,伸手想拽我袖子。
但我已經動了。
身形一掠,重新朝鯨顱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