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軍那邊捆人最快。
四大魔將各帶一隊,動作麻利,一個仙兵一捆,捆完往合歡宗那邊一丟。
讓她們碼。
一個魔軍捆完一個,順手把仙兵的儲物袋摘下來,遞給旁邊的同伴。
同伴接過去,掏出小本子記:「仙兵儲物袋一個,內含仙玉三塊,丹藥五瓶,身份令牌一枚。」
被捆的仙兵:「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魔軍:「現在戰敗了,就是聯軍的戰利品。謝謝貢獻。」
仙兵:「…………」
——丹宗負責發丹。
丹恆子蹲在旁邊,面前擺著三排丹瓶,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俘虜急救,排隊就診,重傷優先,輕傷別插隊。
一名渾身是傷的被俘仙兵,艱難在地上挪過來。
丹恆子掃了一眼傷勢,隨手捏起一顆止血丹,直接塞進他嘴裡:「止血丹,嚼碎了咽。」
仙兵愣了一下:「你們……還給我們治傷?」
丹恆子頭也不抬:「打仗是兩軍對戰,治傷是修士本心。一碼歸一碼。」
仙兵沉默了一會,小聲說:「謝謝。」
丹恆子擺擺手:「不謝。下一個。」
——錦書閣負責拍留影。
文叨叨舉著留影珠,站在安全的地方,從不同角度拍攝記錄。
一邊拍一邊解說:
「現在我們看到的是天劍宗小師妹扶顰,她在敵軍中豪取強奪,一劍撂起一個儲物袋,動作乾脆颯爽!」
「再看那邊,是禪宗主持,他正用物理超度法杖敲暈仙兵,嘴裡念著佛號,動作慈悲而有力。這一段回頭剪進戰報宣傳片。」
……
一個仙兵被捆著,聽見了解說,抬頭看了一眼留影珠,表情複雜:「你們打仗還帶攝影?」
文叨叨一本正經:「記錄歷史,人人有責。」
仙兵:「……我能不能不拍?」
「不行哦,你已經入畫了。」文叨叨溫和安慰,「別慌,後期給你打馬。」
仙兵茫然:「打馬是什麼?」
文叨叨:「就是把你臉糊上,糊的你親娘都認不出來。」
仙兵:「……謝謝您。」
——食神宗負責在旁邊喊。
岳圓圓帶著食神宗長老們到處抓逃兵,一邊抓一邊畫餅:「抓完今晚吃紅燒肉!仙椒炒肉!仙醬蘸包子!誰抓得多誰先吃!」
蘇寧一邊捆人一邊回頭喊:「岳宗主,能不能加個糖醋排骨?」
岳圓圓豪氣:「加!捆完了加!你捆完這幾個就給你留一盤!」
蘇寧手上纏得更起勁了。
炎川在旁邊補了一句:「岳宗主,能不能加個紅燒獅子頭?」
岳圓圓大氣:「加!都加!今天打贏了,想吃什麼都加!」
炎川手上鍋鏟拍得更猛了。
——塔樓頂上,我娘手指翻飛,一張張巨符憑空凝形,精準地落在仙兵最密集的地方,一符下去,封住一片。
一個仙兵被符籙封住,動不了,只能張嘴喊:「不公平!你們有符修!」
旁邊一個仙兵也被封了,嘴還能動:「符修怎麼了?符修也是修士!」
第一個仙兵:「可我們是天兵!我們不應該被符修封住!」
第二個仙兵:「那你掙開啊。」
第一個仙兵掙了兩下,沒掙開。
第二個仙兵:「掙不開吧?」
第一個仙兵:「……嗯。」
第二個仙兵:「那就別喊了。省點力氣,等會兒還要蹲著。」
——我爹那邊,還在和兩名天將纏鬥。
他打得興起,魔氣翻湧,拳拳到肉,把兩名天將逼得節節敗退。
一名天將被他一拳砸在胸口,倒飛出去,撞塌了一棟仙樓。
另一名天將趁機從背後偷襲,刀光劈向我爹後頸。
我爹頭也不回,反手一巴掌,拍在刀面上,把刀拍飛出去。
天將:「你背後長眼睛了?」
我爹:「本君不用長眼睛。你刀風太響,跟殺豬似的。」
天將:「…………」
我仰頭看了一會,又低頭環顧了一圈現場。
這樣抓人也不是個頭。
兩萬多人得抓到什麼時候?
於是飛到高空,混元劍高舉,劍尖朝天,聲音傳遍整片闕雲城:「降者不殺!放下武器,蹲下抱頭!我們下界來的,講究一個文明執法,不虐待俘虜!管飯!還治傷!」
還在跟我爹糾纏的兩名天將聽到此話,動作慢了一拍。
他們看了一眼四周。
兩萬仙兵,已經有一大半被捆了,剩下的不是在被圍毆,就是在逃跑。
小黑還在半空中盤旋,紅蓮業火隨時準備再噴。
兩名天將對視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爹。
我爹抱著胳膊,站在他們面前,魔翼舒展,語氣隨意:「還打嗎?不打就降。降了還能喝杯茶,不降就本君把你們打成豬頭。」
兩名天將沉默了一息。
然後其中一個開口:「……降。」
另一個跟著開口:「降!」
倆個降字,響徹闕雲城。
兩萬仙兵齊齊放下兵器。
叮叮噹噹,刀槍劍戟落了一地。
衛蒼玄收劍入鞘,掃了一眼戰場,語氣淡淡:「清點俘虜,搜刮倉庫,布防。動作要快,姿勢要帥。」
所有人行動起來。
捆人、搜刮,登記、分類、封存,一氣呵成。
陣宗全員奔赴各處接管城防。
闕雲城的護城結界被重新修補,但這次控制權在陣宗手裡。
謝環環站在哨塔上,手指翻飛,把結界陣紋重新篡改了一遍。
「東邊加固三層,西邊加固三層,南邊北邊各加兩層!高空增鎖空大陣,地底鋪鎖地殺陣!確保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一個陣宗長老問:「宗主,關卡那邊的傳送陣呢要不要先封起來?」
謝環環:「不用,扶小友交代了要保持暢通。後面可能還有後續隊伍要上來。」
長老:「好。」
——————
三時辰後。
整個戰場徹底收尾。
我落回城下,小黑縮回壁虎大小,盤在我肩上,嘴裡還叼著半根沒吃完的糖葫蘆。
旺財來福慢悠悠地走過來,身後跟著五百匹雲獸,排著隊,跟春遊一樣。
蘇寧癱坐在地上:「累死我了。這層比一重天難打多了。一重天那些是脆皮,這層是牛皮糖。」
炎川赤火重劍往地下一丟:「正常。不過好在今晚有食神宗做飯。」
慕容灼對著鏡子整理髮型:「髮型亂了,但戰損版更帥了。」
顧晨光被沈清塵扶著坐下來,臉色蒼白,但嘴角翹著:「宗主,我渡完了,元嬰了。」
衛蒼玄點了點頭:「嗯,沒死,不錯。」
顧晨光笑了,笑到一半頭一歪,暈過去了。
沈清塵把他放倒,貼心地蓋了一張白色披風。
我哥嘴角抽了抽,上去換了一張玄色毯子:「剛渡完劫就蓋白布,你當六師弟沒了?」
沈清塵辯解:「白色和藍色衣袍更搭,他穿藍。」
我哥:「可姬宗主說你懂個錘子審美。」
沈清塵:「…………」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雪媚仙子的方向。
雪媚仙子正在打坐吸收仙源,一群合歡宗的美人長老在旁邊圍著指導。
這個說「肩沉一點」,那個說「腰再直一點」。
她坐在中間,衣袍被風吹得輕輕翻動,額角的碎發貼在臉上,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周圍那麼多合歡宗長老,個個都是天香國色,但她坐在那裡,就像是滿園花里開得最安靜的那一朵,不搶眼,但一眼看過去,目光就不想挪開。
姬煙辭一個眼神掃過來,那眼神像把刀,從沈清塵臉上刮過去。
沈清塵身體一僵,默默轉回來,低頭給顧晨光掖毯子。
掖得特別認真,好像毯子角里藏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我哥嘆了口氣:「早這樣不就行了。」
沈清塵沒接話,耳朵尖紅了一點。
紅得很淡,藏在鬢角下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在旁邊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黑盤在我肩上,在我耳邊小聲說:「這小子那眼神,本座都看出來了。就一眼,那一眼比看他那把天外隕鐵劍還認真。」
我壓低聲音:「小聲點,大師兄臉皮薄。」
小黑:「本座說的事實。他看劍的時候都沒那麼專注,看劍是習慣,看人是心動。本座活了一萬年,什麼沒見過?」
我捂住它的嘴:「行了行了,別說了,再說他該拔劍砍你了。」
小黑哼了一聲,尾巴甩了甩,不說了。
這時,我爹飛了過來。
落地的時候翅膀收得風風火火,掃起一片云:「老衛,那金仙怎麼回事?打到現在都沒出來?他是聾了還是瞎了?外面打成這樣,他在裡面睡得著?」
衛蒼玄看向盡頭懸浮的雲闕極天宮。
那宮殿懸浮在闕雲城最深處,宮門緊閉。
「他出不出來,取決於他聽到多少。」衛蒼玄語氣平靜,「如果二重天的動靜已經傳進去了,他還不出來,只有兩種可能。」
我爹:「哪兩種?」
衛蒼玄:「第一種,他在閉死關,外面就算天塌了也聽不見。第二種,他聽見了,但不想管。」
我爹皺眉:「不想管?自己地盤被人端了,他不想管?」
衛蒼玄:「誰知道呢,他可能壓根不在乎誰占闕雲城。只要不打擾他閉關,誰坐這個位置對他來說都一樣。」
我爹沉默了一息:「那萬一他出來了呢?」
衛蒼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想試試金仙的成色?」
我爹嘴角一勾:「行。一重天那五個老廢物不夠打,二重天那倆天將也就那樣,金仙總該有點真東西吧。」
我娘在旁邊淡淡開口:「別輕敵。金仙和天仙,地仙不是一個量級。」
我爹轉頭看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夢夢放心,本君有分寸。」
我娘瞥他一眼,沒反駁,也沒認同。
我站起來:「宗主,三重天那邊大概多久會派人下來?」
衛蒼玄轉頭看向雲晃天將,把他從俘虜堆里拎出來,給他鬆了綁,還給他倒了杯茶:「二重天失聯了,三重天會怎麼做?」
雲晃天將捧著茶杯,手還在抖:「正常來說,三重天會先派巡界使下來查看。巡界使是神仙修為,帶一隊騎兵,先確認情況,再決定是否上報。」
「巡界使多久能來?」
「取決於他們什麼時候發現二重天失聯,說不準。」
衛蒼玄點了點頭,把茶杯從他手裡拿回來:「行。那就等。他來了,我們接。他跑了,我們追。他搖人,我們打。」
雲晃天將看著自己被拿走的茶杯,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
我走到城牆邊,看著遠處那座懸浮的雲闕極天宮。
宮殿深處,那絲若有若無的金光忽明忽暗,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小黑盤在我肩上,尾巴尖朝那個方向點了點:「那個金仙,本座能感覺到他。氣息很沉,很穩,但裡面有點虛。」
「虛?」
「跟那些天將一樣。仙源不夠,修為和壽元都在掉。但他在硬撐,撐著不讓自己掉境界。這種人最麻煩,因為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什麼都幹得出來。」
我盯著那座懸浮天宮看了很久。
宮門緊閉,仙光不動。
但就在我準備收回目光的時候……
那絲金光,閃了一下。
像一隻閉了很久的眼睛,忽然睜開了一條縫。
然後又合上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黑:「他醒了,他一直在聽,一直在看。」
我後背忽然有點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