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眠笑嘻嘻翻過身,兩條胳膊往周秉衡脖子上一掛,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似的貼上去。
「哥哥,我今天特別開心。」
「嗯?」
「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渾身舒坦。」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蹭了蹭,聲音悶悶的。
「連靈魂里的花苞都在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周秉衡手掌覆上她後腦勺,指腹輕輕揉著她髮根,正要開口。
腳下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重,但很清晰。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翻了個身。
周秉衡手上動作一頓。
周家小院地底下的根系,是除了培育區外最密集的地方。
緊接著。
「咕嚕!」
像巨獸吞咽食物的聲響,從培育區方向傳來。
震得炕上的搪瓷缸子哐哐直響,裡面的蜂蜜水晃出了一圈漣漪。
蘇星眠瞬間從周秉衡懷裡彈起來。
她赤腳踩在炕沿上,襯衣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妖力已經穿透腳底往地下扎去。
五米。
七條金色主根,全亮了。
整條根系從頭到尾被金光灌滿,像七根燒紅的鐵條埋在凍土裡,熱量隔著五米厚的土層都能感知到。
蘇星眠還沒來得及細看,經絡里猛地湧入一股滾燙的暖流。
如開閘泄洪。
功德。
量級是之前暴風雪救人的十倍不止。
蘇星眠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沖得晃了一下,腳底打了個趔趄。
周秉衡眼疾手快從後面托住她腰,把人穩住。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半秒。
地底七條金色主根同時張開,像七張餓了三天的大嘴,朝著她經絡里奔涌的功德瘋狂截流。
十之八九,眨眼間就被吞得乾乾淨淨。
「又搶!!」
蘇星眠氣得一跺腳,妖力往下猛壓,想攔。
攔不住。
那功德像決堤的洪水過境,從她體內呼嘯而過,七條根系吃得歡天喜地,連震動的頻率都變了。
從「咕嚕」變成了「咕嚕咕嚕咕嚕」
跟煮開了的粥鍋似的。
「你們這七個白眼狼,就知道搶搶搶!」
蘇星眠氣得臉都鼓起來了。
周秉衡坐在炕上沒動,閉著眼,眉心微蹙。
自從被母株灌入生命本源後,時間越久,他接收到它們的情緒越清晰。
此刻腦子裡像擠進了七個嗷嗷叫的巨嬰,全在瘋狂進食,興奮得根系在地底亂竄,還有一種……滿足到打嗝的飽腹感。
他睜開眼,看著氣鼓鼓跺腳的小花妖。
襯衣領口歪了一邊,露出半截鎖骨,赤著的腳趾因為用力踩炕沿而微微蜷縮,整個人又氣又急,像只被搶了魚乾的貓。
「彆氣了。」
「它們說,」
他頓了頓,像在認真翻譯什麼。
「'這單大活兒真香,老闆以後多接幾個。'」
蘇星眠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你少替它們拱火!」
周秉衡握住她拍過來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不全是壞事。」
「哪裡不壞了?」
蘇星眠瞪他。
「你自己感受一下。」
蘇星眠愣了一下,收回注意力往自己經絡里探。
那被截走了大半的功德,剩下的三成雖然量不算多,但質地……
她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純淨。濃稠。像液態的黃金,一滴一滴滲入她靈魂深處那朵緊閉的第八層花苞。
花苞表面三百餘道封印。
之前她拼了命溶了一道的十分之一,覺得遙遙無期。
現在,近五十道封印同時鬆動了。
像被泡軟了的鎖扣,只需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崩開。
蘇星眠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這麼多?」
她抬頭看周秉衡,滿臉不可置信。
周秉衡把她從炕沿上撈下來,讓她坐進自己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知道這功德從哪來的嗎?」
蘇星眠搖頭。
「煤礦。」
他語氣平淡,聲音里卻是含著笑意的。
「今天正式批覆下來了。軍區與地礦部聯合管轄,明年開春二次勘探,對接人是吳師長。」
他頓了頓。
「江家一根手指都伸不進去。」
蘇星眠眨了眨眼,腦子還在轉。
周秉衡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小腹,掌心貼著她薄薄的襯衣,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
「一座戰略級無煙煤礦,沒有落進投機者手裡,會提前三到五年進入正規開採。三線建設的能源缺口,能補上三分之一。」
「這對國力意味著什麼?」
他沒說完。
但蘇星眠已經懂了。
這不是她治好一個人,救了一群牧民那種功德。
這是國運。
有點像之前她找回南海的箱子,但這個量級更大。
因果鏈的起點,是她在救出整個勘探隊,又在溶洞裡用妖力探查了礦脈全貌,精確到每一條伴生礦的走向和深度。
中間環節,是周秉衡拿著這張牌完成了政治博弈,堵死了江家伸手的路,讓礦脈歸入正軌。
她和他,一起做的。
天道認了這筆帳。
蘇星眠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臉往他胸口拱了拱。
「哥哥,你是不是從搜救隊被埋那天起,就在算這盤棋了?」
周秉衡低頭,鼻尖蹭了蹭她額頭。
「被埋的時候在想怎麼給你打掩護。算這盤棋是出來之後的事。」
蘇星眠眼睛笑成了月牙。
「所以,就算沒有我被舉報的那件事,你也沒打算讓江朔好過?」
「嗯,這次事情老三辦得不錯,效果甚至超過預期,江朔直接被江虹軟禁了,短期內出不來了。我準備的後手沒用上。」
蘇星眠睨他一眼。
「你怎麼還有點可惜?」
周秉衡撫了一下額頭。
「欠了老三一個人情,那小子還不知道怎麼得意呢?」
準備了很多,卻只用了一成力不到。
老狐狸是該鬱悶的。
蘇星眠毫不客氣得咯咯直笑。
「秉聞很好的,你不要總是欺負他嘛!」
周秉衡挑眉。
「你還心疼上他了?這次吃虧的是我。」
蘇星眠眼珠子滴溜溜轉悠,說。
「秉聞,很好用的。」
周秉衡真不知道該為老三難過還是開心。
修長的手指點在她的額頭,寵溺道。
「你啊!裝乖的霸王花。」
蘇星眠額頭後仰,等他手指離開,扎進他懷裡。
她重新把注意力沉入體內,感受那五十道鬆動的封印。
按這個速度,如果再來幾次同等量級的功德。
不對。
她皺眉。
不能指望天上掉餡餅。
煤礦批覆是一次性的因果兌現,不可能重複。
接下來還是得靠日積月累。
但至少,路比之前短了太多。
「五十道。」她喃喃,「還剩兩百五十多道。」
「急什麼。」
周秉衡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點懶洋洋的味道。
「你不是說我是你專屬的印鈔機?功德少不了你的。」
蘇星眠正要回話。
腳底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整齊的吞咽。
是推搡。
像幾個人在搶東西,你推我一把,我撞你一下。
然後是更劇烈的碰撞。
搪瓷缸子這回直接從炕桌上滑下去,「哐當」摔在地上,蜂蜜水灑了一片。
蘇星眠妖力急探下去。
臉色變了。
「它們……在打架?」
地底三米深處,七條金色主根原本各占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但此刻,靠東側的兩條根系正在瘋狂往西側擠壓,試圖搶占另外兩條根系的地盤。
被擠的那兩條也不是吃素的,根須炸開,像刺蝟豎起了全身的刺,死死頂回去。
中間三條更離譜,它們趁兩邊打得熱鬧,偷偷把根須往下扎,搶占更深層的土壤空間。
七株母株,為了地盤,打成了一鍋粥。
蘇星眠臉都綠了。
「停!都給我停!」
她妖力往下一壓。
安靜了半秒。
然後打得更凶了。
有一條根系甚至朝著另一條的主幹撞過去,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面又抖了一下。
蘇星眠氣得就要往外沖。
「我去把它們全拔了!」
周秉衡一把撈住她的腰,把人拽回來。
「大晚上的,穿上鞋。」
「我不穿!我現在就去!」
「外面零下二十度。」
蘇星眠掙了兩下沒掙開,急得直跺腳。
「它們再打下去,根系會互相損傷的!好不容易吃飽了長壯了,這是要內訌?」
周秉衡閉眼感知了兩秒,然後睜開。
「不是內訌。」
「那是什麼?」
「它們在……劃分勢力範圍。」
蘇星眠愣住。
周秉衡把她按回炕上,順手從地上撿起搪瓷缸子擱回桌面。
「吃飽了,力氣大了,原來的地盤不夠用了。」
「七株擠在同一片區域,根系交叉重疊,之前餓著的時候沒精力計較。現在一頓飽飯下去,都想擴張。」
蘇星眠張了張嘴。
「所以它們是……要分家?」
地底又傳來一聲悶響,這回連牆上掛的日曆都晃了一下。
周秉衡替她把棉襖披上,自己也開始穿外套。
「走吧,去看看。再打下去,培育區的大棚骨架該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