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麗娜扎爾敬完禮，將調令、個人檔案和通訊器材清單依次放到桌上。
「臨時警衛期間，我負責蘇星眠同志的隨行聯絡、外來人員登記、緊急情況上報和生產期間的外圍安全。」
「配槍嗎？」周秉衡問。
「配槍，子彈十二發。騎馬、駕駛、射擊都通過考核。衛生救護學過半年，能處理外傷，接生只學過基礎流程。」
古麗娜扎爾回答得利落，沒有多講一句。
周秉衡將檔案翻完。
「你直接向我和蘇星眠同志負責。涉及科研處的文件，不該看的不要看。家屬院的人情往來，不必替誰傳話。」
「明白。」
「還有，生產期間情況特殊。若我不在場，蘇星眠同志的決定優先執行。」
古麗娜扎爾頓了一下。
「包括衛生隊醫生的意見？」
「包括。」
她將這一條記進隨身的小本子，收好鋼筆。
「請問蘇處長在哪裡？我需要先熟悉住處、衛生隊和最快的送醫路線。」
周秉衡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院裡。」
古麗娜扎爾到小院時，蘇星眠正在給霸王花分株澆水。
她沒有立刻靠近，先圍著院牆走了一圈，檢查前後門、窗戶和圍牆外的道路，又算了一遍從周家到衛生隊需要的時間。
蘇星眠扶著腰，站在廊下看她。
「古麗同志，院子就這麼大，你已經走第三遍了。」
「第一遍看出入口，第二遍看遮擋，第三遍找擔架轉運位置。」
古麗娜扎爾指向院門。
「門檻需要立刻拆掉。您現在走路慢，萬一有緊急情況，擔架進出會被卡住至少五秒。」
蘇星眠看了看那道門檻。
「小趙用了半天才裝好的。」
「那就讓他再用半天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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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乾脆得很。
蘇星眠笑了。
古麗娜扎爾蹲下檢查牆角時，發現那片霸王花分株長得過分旺盛。
幾十條藤鞭鋪滿花架，未謝的花還掛著，第一批果實已經泛紅。
她拇指和中指圈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您家的植物長得真好。」
「覺得奇怪？」
「我家鄉也有很多頑強的植物。石頭縫裡有一點水，它們就能活下來。」
她沒有繼續追問，轉身去看灶房到臥室之間的過道。
這份分寸，讓蘇星眠多了幾分好感。
方嵐從灶房探出頭。
「古麗，午飯留在家裡吃。會不會包餃子？」
「會擀皮，不會包。」
「那正好，我教你。」
半個小時後，古麗娜扎爾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排大小整齊的餃子。
方嵐教了一遍，她便包得有模有樣。
院門外響起腳步聲。
趙建軍抱著文件進來，剛跨過門檻，便看見古麗娜扎爾手上沾著麵粉，正低頭捏餃子邊。
「砰！」
他肩膀結結實實撞上門框，懷裡的文件袋差點脫手飛出去。
方嵐嚇了一跳。
「建軍，你要拆門提前講啊！」
古麗娜扎爾抬頭看他。
「趙班長，門框沒絆你吧？」
趙建軍把文件抱穩，耳朵迅速發紅。
「我已經是副連長了。」
「哦。」她點點頭，「趙副連長，門框沒絆你吧？」
蘇星眠偏過頭，肩膀抖了好幾下。
趙建軍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報告嫂子，師部文件送到。」
「放桌上吧。」
他將文件擺好，轉身便走。
方嵐在後面喊了一聲。
「建軍，中午吃餃子！」
「我值班！」
院門關得飛快。
古麗娜扎爾低頭看了看自己包的餃子。
「趙副連長不愛吃餃子？」
蘇星眠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愛吃，就是今天不敢吃。」
*
傍晚，周秉衡剛回家，書房的加密電話就響了。
秦振國聲音壓得很低。
「總政幹部局調整了西北軍區下半年的正師級幹部考核程序。」
周秉衡拿起筆。
「調整了哪一條？」
「所有待晉升正師級以上的幹部，必須在考核期內赴省城參加三天述職答辯。缺席者，按自動放棄處理。」
「具體是什麼時間。」
「九月二十六日報到，二十九日結束。」
鋼筆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留下一個沉重的墨點。
蘇星眠的預產期就在九月底到十月初。
雙胎隨時可能提前。
「誰提的？」
「幹部局姓郝的那位。理由寫得很正，說過去紙面考察太多，今年要加強現場答辯和政治審查。」
秦振國繼續說道。
「方老傳來消息，龔老那邊最近見了他三次。這個時間卡得太死，你得留神。」
「調整通知下發了嗎？」
「今天下午剛簽，明早送軍區。」
周秉衡記下編號。
「我收到了。伴生礦那邊怎麼樣？」
「第二輪審批通過了，暫時不用你操心。先顧好你家裡。」
電話掛斷後，周秉衡在那幾個日期上畫了一個圈。
龔老這是算準了他的人設。
軍區里出了名的寵妻狂魔。
他若去省城，蘇星眠生產時無法守在身邊，夫妻之間的感情出現芥蒂，人設懸浮。
他若留下，考核自動作廢，師政委的位置便會重新安排。
好一招陽謀。
*
第二天早飯，方嵐去了後勤處領布，院裡只剩夫妻二人。
古麗娜扎爾守在外面，沒有進屋。
周秉衡將考核通知推到蘇星眠面前。
她看完日期，放下筷子。
「這位龔老，倒是把咱們的預產期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蘇星眠摸了摸肚子。
「去。三天而已，我又不是第一天當花妖。真要生了，我自己也能撐住。」
「你放心，我和寶寶們不會怪你的。」
周秉衡沒接話，只是替她夾了一塊雞蛋。
「怎麼，不信我？」
「信。」他開口，聲音卻有些沉，「但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生產。」
「那你打算怎麼辦？讓總政為了你改程序？」
「程序沒說只能去省城考。」周秉衡的指節在桌上輕敲了兩下，「考核組來賀蘭山，也算現場答辯。」
蘇星眠夾菜的動作停住。
「讓軍區派人來駐地考你？」
「紙上講十遍，不如讓他們親眼看一遍軍墾田、防護林、獨立培育區、伴生礦和航天協作站。」
她笑得眉眼彎彎。
「老狐狸，你這是倒翻天罡啊。」
「這個詞用得不錯。」
「需要我做什麼？」
「好好吃飯，按時餵孩子功德。」
她低頭拍了拍腹部。
「聽見沒有？你爹在外面跟老狐狸斗，你們兩個少給我添亂。」
左邊動了一下，右邊也跟著頂了頂，算是回應。
*
周秉衡當天發出兩封加密電報。
第一封送往方明遠處，請求將個人述職提前到九月二十一日。
第二封發給航天協作站程組長，請對方出具技術任務說明，建議他在協作站所在地就近完成述職。
下午，他又去了祁連峰辦公室。
祁連峰看完考核通知，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李政委咳了兩聲，放下茶杯。
「讓軍區派人到駐地考核，過去有過兩次先例。一次是邊防作戰任務，另一次是重大工程不能停工。」
「秉衡現在同時負責師部規劃和航天協作，兩頭都符合。」
「我和祁師長可以聯名遞申請。」
祁連峰拿起筆，看向周秉衡。
「別只報申請。把你近三年的全部成績目錄附上，原始台帳準備齊。考核組真來了，就讓他們查個夠！」
*
當晚，趙建軍拎著飯盒進周家院子。
「嫂子，食堂給您留了夜宵。」
蘇星眠看了一眼兩個飯盒。
「我一個人吃兩份？」
「另一份……給值夜班的同志。」
古麗娜扎爾正在門邊登記來訪時間，聞言抬頭。
「我帶了乾糧。」
「食堂的羊肉麵，不吃就坨了。」
趙建軍把飯盒遞過去，沒敢多看。
古麗娜扎爾推辭兩次，見他一直舉著，只得接下。
「謝謝趙副連長。」
趙建軍站了幾秒。
「沒事，我回去值班。」
第二天，方嵐逮著古麗娜扎爾，問得十分直接。
「古麗，你有對象沒有？」
「沒有。」
「家裡催不催？」
「我爸講，打不過我的男人不行。」
方嵐轉頭看向剛進門的趙建軍。
趙建軍下意識挺直了腰。
方嵐當場笑彎了身。
「建軍，聽見沒？先別送面，回頭去操場比劃兩下！」
趙建軍憋了半天。
「切磋可以，不能真打女同志。」
古麗娜扎爾合上登記本。
「你先打贏再講。」
院裡頓時笑成一片。
輕鬆歸輕鬆，科研處的工作沒停。
蘇星眠拿著師部批覆，當眾宣布貢菜加工坊正式成立，暫掛科研處下屬。
「試運行階段，劉小麥擔任副主任，負責人員排班、質量驗收和日常管理。」
劉小麥站在人群里，半天沒動。
張翠花第一個鼓掌。
「小麥這丫頭能行！」
掌聲跟著響起來。
劉小麥走到前面，眼圈發紅，背脊挺得筆直。
「我一定把坊子管好，不給蘇處長丟人。」
蘇星眠將任命書交給她。
「你是給自己干，也給加工坊里幾十名軍嫂干。帳記清，質量守住，誰的人情都別賣。干好了，才能跟師部提去縣裡建廠。」
「明白！」
功德隨之而來。
當天下午，趙淑芬在院角驚喜地喊了起來。
「結果了！第一批果子成熟了！」
十三朵霸王花結出的果實全部轉紅。
趙淑芬拿著記錄本，激動得手都不穩。
「大小、糖度、表皮厚度都達到留種標準。」
「賀蘭一號第一批種子，有了！」
功德隨之落入蘇星眠經絡。
腹中綠色的立即捲走大半。
金色的剛要動，蘇星眠已經按住肚子。
「昨天醫書功德歸你，今天土地功德歸妹妹。」
「以後每天固定餵一次，誰亂搶，誰餓一頓。」
金色的掙了兩下，最終安分下來。
兩天後，周秉衡查看系統監控數據。
「妖力流失速度降到一點五倍了。」
「立規矩還是有用的。」
……
同一時間，回函電報抵達師部。
方明遠的電報只有兩行。
【答辯時間無法提前，總政有人卡住。現場考核先例，可由軍區自行決定。】
航天協作站的公函電報措辭克制，核心意思很明確。
周秉衡正參與國防科技協作任務，不宜長時間離開崗位。
祁連峰看完，當場在現場考核申請上簽字。
「送軍區，走加急。」
申請送出去不到四個小時，軍區政治部打來電話。
「現場考核方案已經進入臨時審議。」
祁連峰剛要鬆口氣，對方又補了一句。
「總政幹部局提出附加條件。若考核組前往賀蘭山，主考人員由總政統一指定。」
周秉衡接過聽筒。
「主考人選定了嗎？」
電話那邊翻動文件。
「初步名單剛傳過來。」
「組長，嚴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