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醒來時，右臂已經麻得沒了知覺。
他保持著側臥的姿勢不敢動，蘇星眠枕著他的手臂睡得正沉，臉頰透著健康的紅潤，呼吸平穩悠長。
腹中那兩個慣會折騰的小傢伙也難得安分。
昨天送走戚總師一行人，他幾乎是連軸轉了一天一夜，回到家時已是精疲力盡。
蘇星眠什麼也沒問，就把他按回了床上。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過了許久，蘇星眠才動了動，長睫扇了兩下，睜眼先是看了看窗外刺眼的天光，然後才把視線挪到周秉衡臉上。
「我腰酸。」
她開口，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周秉衡這才小心抽出手臂。
一邊活動著僵硬的關節，一邊在她腰後塞了兩個軟枕。
蘇星眠撐著坐起來，接過他遞來的溫水喝了半杯，潤了潤嗓子，才懶洋洋開口。
「戚總師連夜趕過來，擺出七道題，最後連機密資料都拿了。結果你們沒設酒局，沒互相試探？」
「戚總師時間緊，沒興趣在飯桌上繞圈子。」
周秉衡替她揉著發麻的手指，語氣輕鬆。
蘇星眠放下水杯。
「戚總這種級別的人，每次外出都有安排。臨時取消行程，坐軍機趕到賀蘭山，絕不會只因為看了幾張推導稿。」
「你覺得是誰？」
「方爺爺。」
周秉衡點頭。
「應該是他提前打過招呼。戚總師本身認可方案，方老則給了他過來的條件。少了哪一頭，這次見面都不會這麼快。」
蘇星眠把協作站方案接過去，翻到備案條款。
「方案報送國防科工委，你的名字會出現在正式文件上？技術聯絡人的身份也會備案？」
「會。」
蘇星眠將文件合好，偏頭看他。
「那從今天起，你就是國家科研協作體系里有名有姓的人了。」
「以後誰再講你靠關係，就是在質疑國防科工委的判斷力。總政那份特殊人才調令也沒法再發，航天所親自證明了，你留在駐地照樣能辦事。」
周秉衡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蘇處長的政治覺悟，比我還高。」
……
當天晚上，蘇星眠睡下沒多久，周秉衡去了書房。
航天協作站需要師部配合的內容不少。
祁連峰已經圈出辦公地點，保密櫃、專線和值班人員還要重新安排。
周秉衡剛批完第二份文件，就感應到了有大規模因果功德落入小院。
臥室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周秉衡臉色一變，瞬間推門而入。
蘇星眠已經疼醒了，她半靠在床上，一手撐著炕沿，一手按著肚子，額角的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滾。
她的腹部像是擂起了戰鼓，左右兩邊交替著猛地頂起，幾乎要撐破肚皮。
這次的功德來源駁雜，卻都無比厚重。
燃料配比修正方案納入下一階段試驗計劃。
《蘇氏西北農書》注釋版進入三省農技站試點。
火龍果賀蘭一號成果簡報上報農業廳。
……
「它們在打架。」
蘇星眠咬著牙，呼吸急促。
她妖力剛沉下去，就被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瘋狂撕扯，根本無法壓制。
周秉衡坐到床邊，手掌貼住她的小腹。
她體內兩類血脈能量發生同頻共振，然後開始互斥。
系統的掃描數值不斷刷新，兩個胎兒的心跳都在安全範圍內，可位置發生了輕微變化。
「不是打架。」他聲音繃緊。
「那是什麼？」
「它們……都在搶著入盆，想第一個出來。」
蘇星眠怔住了，隨即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高聳的腹部，氣得抬手輕輕拍了一下。
「搶功德就算了，出生也要搶？還有沒有規矩了！」
話音剛落，左邊不服氣地頂了一下，右邊立刻更狠地回敬了一下。
「唔……」
蘇星眠被這一下頂得眼前發黑，腰腹一緊。
她不敢再硬來，立刻閉上眼，強行分出心神。
金色的喜歡醫書、救人一類的功德，她便從自身經絡中分出少量醫書功德，緩送過去。
綠色的偏愛土地與草木，她又將昨夜留下的一縷土地功德引入丹田。
兩頭被投餵的凶獸，各自得到了想要的食物，那股瘋狂的爭搶之勢才漸漸緩和下來。
幾分鐘後，腹中的動靜終於徹底平息。
蘇星眠渾身脫力地靠回軟枕，長出了一口氣。
「暫時……沒事了。」
周秉衡卻沒鬆懈，系統面板上的數據讓他心頭一沉。
「你的妖力消耗速度，比上個月快了三倍。照這個速度，兩周後，你的妖力儲備會降到花開四層的維持下限。」
蘇星眠抬起頭。
「預產期還有三周。」
這個數字落下，兩人都沒再開口。
雙胎若再次爭奪功德，消耗還會繼續增加。
蘇星眠卻握住他冰涼的手，扯了扯嘴角。
「別擺出這副天塌下來的樣子。今天只是它們第一次鬧，我已經找到安撫的辦法了。」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那就提前立規矩。」
她低頭，對著肚子冷聲道。
「醫書功德歸老大，土地功德歸老二，以後誰再搶，就誰都別想得到！聽清楚了沒？」
腹中一片死寂。
周秉衡替她擦去額頭的汗，沉聲道。
「今晚我守著你。」
蘇星眠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空出的位置。
「那你上來。再敢坐床邊一夜，我明天讓方嵐同志批評你。」
第二天清晨，蘇星眠醒得很早，在院裡調息。
昨夜的消耗讓她經絡有些發緊。
她運轉妖力兩周，沉入魂海，一眼便看到了那尊功德金身。
過去只凝聚到胸口的金光，已經向上延伸。
金光已經漫過了奶奶的胸口，頸部輪廓清晰，連下頜的弧度都已顯現。
昨夜那場雙胎大戰，雖然消耗巨大，但剩下的功德依舊遠超以往。
她仰頭望著那即將完整的身影，眼眶發熱。
就在她準備退出時，一個無比熟悉，帶著笑意的聲音，跨越生死，直接在她魂海中響起。
「快了，丫頭。」
蘇星眠渾身一顫，捂住嘴，眼淚卻不聽話地滾了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
一件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周秉衡不知何時已站到她身後，將她攬進懷裡。他沒有多問，另一隻手已經在虛空中飛快地調出了系統面板。
功德流入速度、金身凝聚進度、現有因果線……所有數據被瞬間導入。
結果彈出。
【預計剩餘時間：14-21天。】
兩到三周。與她的預產期，幾乎完全重合。
他這段時間不斷推動航天方案、伴生礦、農書和駐地建設，為的從來不只是職位。
只要蘇沅貞能在生產時顯現，蘇星眠便多一層保障。
「夠了。」
周秉衡蹲在她面前，幫她擦去淚水。
「從今天起，你什麼都不用做。功德的事交給我，孩子的事也交給我。」
他將她扶起來。
「你只需要養好身體，等奶奶回來。」
……
當天下午，一輛軍車載著杜商河離開了駐地。他走得無聲無息，只在周秉衡的辦公桌上留下了一張字條。
【西南的爛帳，我會理清。欠的人情，記下了。】
這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師部。
晚飯時，田營長在自己團長的催促下，端著飯盤，硬著頭皮坐到了梁勁對面。
梁勁抬眼看他。
「有事？」
田營長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
「梁團長，周副政委那個規劃……我們營的方案，我回去重做！」
梁勁瞄了一眼他旁邊的余團長，聲音維持著冷硬的聲線。
「做完了，讓余團長看看。別再讓政委替你擦屁股。」
余團長放下筷子。
「梁團長放心，我會盯著老田。訓練和生產任務分開排，人員、車輛、時長全部列明，不讓他糊弄。」
田營長臉漲得通紅，這回沒頂話，端起飯盤埋頭吃飯。
梁勁看向余團長。
「你今天特意帶他過來，就為講這個？」
「還有一件事。」
余團長將自己的座位往桌前挪了挪。
「明年防風林擴建，我們團願意接最難的東段。方案三天後送周副政委辦公室。」
梁勁點了下頭。
「這才是正事。」
經此一事，周副政委的威信也算達到了頂峰，只等待明年四月順利晉升正職。
……
同一時間，周秉衡將一份特殊申請通過加密通道，直接送到了軍區。
航天協作站即將落地，而蘇星眠臨近生產，雙胎情況複雜。
一旦家中出事，他必然要中斷所有技術協作。
師部現有警衛多為男兵，進出產婦住處不方便，他申請臨時調配一名女通訊警衛，負責隨行聯絡和生產期間的安全。
申請走了航天協作保障通道。
一路綠燈，負責軍區機關警衛調配的郝師長當天簽了字。
第二天一早，批覆送到周秉衡桌上。
他翻開人員調配名單，嘴角勾了一下。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
古麗娜扎爾。
門外，趙建軍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報告政委，臨時警衛已經到了。」
房門打開，古麗娜扎爾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一個標準的敬禮。
「通訊員古麗娜扎爾，奉命報到！」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
「請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