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冷靜瞬間被碾碎。
他一把掀開被子，連人帶被將蘇星眠整個裹進懷裡，打橫抱起就往外沖。
【警告：宮縮間隔七分鐘，妖力儲備跌至27.3%】
【雙胎心率呈異常加速狀態】
「趙建軍！備車！」
周秉衡的聲音嘶啞地吼出來，再不見平日半分的端方體面。
院子裡立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趙建軍和古麗娜扎爾這段時間神經繃到了極限，這個點正在巡邏，根本沒睡。
趙建軍一腳踹開院門，吉普車引擎發出暴躁的轟鳴。
古力娜扎爾眼看擔架計劃派不上用場，臂力驚人的周副政委已經用一種極其平穩的姿態，將懷裡的孕婦穩穩固定在車后座的防震墊上。
她的身體像一陣風一樣刮出去，奔向衛生隊，讓那邊新來的婦產科大夫和接生護士做好準備。
前後時間，沒有超過一分鐘。
車門砰地關上。
趙建軍一腳踩下油門，吉普車衝出家屬院。
西屋的門這才打開。
方嵐趿拉著鞋跑出來，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
「老二！護住眠眠的腰！」
「別讓她平躺！墊高一點！」
「慢點開車……也不能太慢！趙建軍你自己看著辦！」
吉普車已經拐過巷口。
方嵐追了十幾步，扶著腰停下，氣得直跺腳。
「我還沒上車呢！」
車裡的蘇星眠疼得額頭冒汗，聽見遠處那一嗓子，硬是笑了一聲。
「媽沒跟上。」
「別擔心，值班車會接她。」
吉普車一路狂飆，穩穩剎在衛生隊門口。
徐大夫帶著兩個護士早早等在台階下，古力娜扎爾在一旁喘著粗氣，見人到了，立刻上前護持。
蘇星眠被迅速轉移到推車上，一路推進產房。
周秉衡大步流星，一步不離地跟在產床邊。
徐大夫皺眉，轉身就要趕人。
「周副政委，產房重地，男同志在外面等。」
「我必須留下。」
「產房有規定，你在這裡幫不上忙，還會影響接生。」
「她的身體情況，我比病歷清楚。」
兩人僵持了幾秒，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方嵐被值班車接了過來，外套扣子都扣錯了。
她扶住門框喘了兩口氣。
「讓他待著。」
徐大夫轉過身。
「方同志，產房可不是陪人的地方。」
「他不在，眠眠會找他。真要影響接生，我親手把他轟出去。」
方嵐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神嚴厲。
「你別給大夫添亂，只守著眠眠，聽見沒有？」
「聽見了。」
周秉衡走到產床一側，把蘇星眠的手握進掌心。
徐大夫沒再趕人，低頭繼續檢查。
「第一胎已經入盆，宮口開了三指。雙胎產程不好估算，省著點力氣，聽我的指令。」
蘇星眠點了下頭。
下一陣宮縮壓下來，疼得她痛呼出聲，攥緊了產床兩側的金屬扶手。
綠色那個憑著本能，搶先半步擠向入盆位置。
金色那個被擠在後面，乾脆卯足了勁往反方向頂。
子宮內壁承受著兩股截然不同的強悍力量，瘋狂拉扯，痛感直接翻倍。
周秉衡雙手緊緊握住蘇星眠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檢測到兩組異屬性能量對沖】
【子宮壁承壓異常】
【妖力儲備:26.8%…26.5%…26.2%】
每分鐘掉零點三。
這不是普通的難產，是霸王花血脈在爭奪第一順位的生存空間。
蘇星眠嗓子裡逼出一聲變了調的悶哼。
她猛地睜眼，瞳孔深處金綠交錯的光芒劇烈翻湧。
這兩個不省心的小討債鬼。
好在被周秉衡擋著，無人發現。
蘇星眠狠狠咬住下唇，屬於高階花妖的霸道氣息瞬間在體內炸開。
殘留的妖力化作實質的威壓，直接抽向兩顆造反的種子。
「一個一個來。誰先準備好誰先出。不許擠。」
她用意念傳音，咬牙切齒教訓道。
兩顆種子被母體強壓，終於老實安分下來。
但這一下強行鎮壓，妖力儲備直接從百分之二十五跳水砸到百分之十六。
蘇星眠的體溫急劇下降，原本被汗水浸透的指尖，血色迅速褪去，青綠色從指甲根部往上浮。
徐大夫準備拿消毒紗布，餘光掃見那隻手，大驚失色。
「產婦體溫在急劇下降！小劉，快去灌四個熱水袋來！準備注射強心劑！」
周秉衡一嗓子喊住護士。
「不用強心劑。」
他緊緊盯著蘇星眠的臉。
「她先天體溫偏低，病歷里有記錄。熱水袋放腳邊，繼續接生，別打斷她的節奏。」
徐大夫拿體溫計測了一遍。
三十五度。
低，卻沒有出現失溫反應。
她看了一眼蘇星眠的呼吸和脈搏，只能繼續觀察。
「熱水袋包兩層毛巾，放腳下。氧氣先備著。」
*
凌晨五點，宮口開到六指。
方嵐在走廊里來迴轉了幾十圈，突然想起京城最近每天清晨五點都會來電話。
她抓住守在門口的古力娜扎爾。
「你守著門，有消息立刻讓人回家喊我。」
「方阿姨，您去哪兒？」
「接電話！老爺子要是打不通，能直接把電話打到師部去。」
方嵐一路跑回家，剛推開書房門，電話果然響了。
她抓起聽筒。
「餵？」
「眠眠今天怎麼樣？」
周振國的聲音剛傳過來，方嵐便急著開口。
「發動了！現在正在衛生隊生，老二守在裡面。」
電話那頭頓時亂了。
「破水了？」
「什麼時候進的產房？」
「胎心怎麼樣？」
「老婆子，你別搶話，讓兒媳婦慢慢講！」
那頭的孫師師懶得理他，搶過聽筒。
「眠眠現在清醒嗎？大夫怎麼講？」
「清醒，兩個孩子胎心都好。我回來前，剛好有護士出來，說第一胎已經入盆，產程正在往前走。」
「那你還在家裡幹什麼？還不趕緊去門口死死守著！」
方嵐：「……」
周振國在旁邊插了一句。
「京城這邊不用你報消息，我們等著。別一會兒一個電話催，告訴老二，一定要保住眠眠，有什麼好藥全給她用上！」
孫師師催她。
「行了，快回衛生隊。眠眠生下來以後，你先告訴她，我們全家都等著她和孩子平安。」
「好。」
方嵐掛斷電話，轉身又往外跑。
*
凌晨五點四十分。
綠色種子終於順利進入產道。
蘇星眠順著徐大夫的指令，拼盡全力往下一沉。
【警告：妖力儲備跌破12%】
最後一道維持人形的妖力屏障，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後背主莖的痕跡浮了出來。
青綠紋路從尾椎往上爬，轉眼到了肩膀位置。
【警告：妖化特徵外顯概率升至67%。】
【當前妖力儲備：12%。】
【體溫：34.1攝氏度。】
【維持人形所需最低儲備：8%。】
周秉衡立即繞到產床後方。
「徐大夫，她腰背抽筋，我扶著她。」
「別亂動產婦！」
「只調整上半身，不碰腹部。」
他坐到床後，讓蘇星眠靠進懷裡，雙手按住她肩胛骨兩側。
那裡已經鼓起兩道細長的硬痕。
刺尖正在往外頂。
掌心很快傳來刺痛。
周秉衡沒有鬆手，反而將她壓得更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徐大夫和護士能看到的方向。
「眠眠，撐住。」
蘇星眠的視野已經出現花苞虛影。
後頸傳來脹痛，青綠紋路只差半寸就會越過衣領。
她咬得牙根發酸，仍壓不住本體脫離人形的衝動。
就在主莖準備破體的剎那，賀蘭山地底傳來七道熟悉的震動。
一號、二號、三號……
七條已經化作地靈的根系虛影同時甦醒。
它們從七處國家核心節點送回力量，在她的靈魂空間中重新聚攏，將躁動的主莖一層層壓回去。
青綠紋路停在後頸。
隨後開始退下。
【妖化特徵外顯概率：67%。】
【32%。】
【12%。】
蘇星眠緩過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你們終於醒了，真好。」
周秉衡貼在她耳邊，聲音微顫：
「誰？」
「那七個吃功德不吐骨頭的，回來幫我了。」
徐大夫抬高聲音。
「宮口全開！準備接生！」
六點五十八分，蘇星眠用盡一股力氣。
兩分鐘後，產房裡響起了第一聲嬰兒啼哭。
聲音直衝走廊。
徐大夫接住孩子，剛托穩後背，小傢伙便攥緊拳頭，指甲直接掐進了她的食指。
「這孩子力氣怎麼這麼大？」
她試著抽了一下，居然沒抽出來。
護士趕緊幫忙掰開小手，把孩子抱去稱重。
「女孩！」
「七斤四兩，發育正常，四肢有力！」
「蘇星眠同志，老大平安！」
走廊外，方嵐腿一軟，旁邊古力娜扎爾，還有剛趕來的吳秋梨，兩人連忙將她扶住。
方嵐捂住胸口，眼淚一下掉了出來。
「孫女好，孫女好！眠眠怎麼樣？護士，眠眠怎麼樣？」
護士卻沒回應，已經走進產房，門再度閉上。
護士卻沒有回應，已經快步走進產房，門再度「砰」地一聲關上。
方嵐喃喃自語。
「對，還有第二個，我家眠眠懷的雙胎。」
產房內，蘇星眠的腹部再次繃緊。
第二波宮縮，直接壓了下來。
【警告：妖化特徵外顯概率：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