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一早，京城六大公園已經掛起紅燈籠。
中山公園、北海公園、勞動人民文化宮幾處遊園會場都搭了台子，橫幅從樹間一路拉過去。
鑼鼓隊、合唱隊、雜技團輪番登場，街上全是往公園趕的人。
周振國和周邦成一眾人要參加官方活動，天剛亮便換好軍裝出了門。
蘇星眠給兩個孩子穿上紅色小褂，剛扣好懷錚的扣子，小丫頭便伸手去抓窗邊的紅紙花。
「今天外面紅的東西多，你一樣都不許抓。」
懷錚看著母親凶凶的表情，把手背到身後。
「錚錚乖。姨姨抱。」
說著伸手，要古麗娜扎爾抱。
懷牧坐在炕邊，這一次沒有拆姐姐台，向母親伸出手要抱，顯然對今天的外出很感興趣。
趙建軍趕緊接過孩子的奶瓶和布包，跟在後面出去。
上午十點，一行人到了勞動人民文化宮。
遊園群眾從幾個入口不斷往裡走，遠處的露天台上傳來手風琴聲。
有人領唱《歌唱祖國》，台下很快跟著唱了起來。
懷錚被古麗娜扎爾抱著，一進園門就安分不下來。
她看看燈籠，又看看彩旗，小手始終伸在外面。
似乎是記住了蘇星眠的話，沒敢收進空間，只是啊啊叫著想抓東西。
古麗娜扎爾只能費勁得抱著她，把她的手拽回來。
「錚錚同志，組織今天交給你的任務，就是看，不許拿。」
懷錚掙了兩下。
「紅！」
前方一面大紅旗迎風展開。
小丫頭立刻朝那邊撲，嘴裡連喊。
「紅！紅！要！」
「旗子不能要。」
蘇星眠抱著懷牧走過去，捏了捏女兒的臉頰。
「那是大家的。」
懷錚似懂非懂地看了一會兒，手慢慢收了回來。
懷牧趴在母親肩頭，很久都沒講話。
周圍人太多，情緒一層疊著一層。
他分辨不了具體是誰，只能抓住最清楚的那部分。
「媽媽。」
「怎麼了？」
懷牧抬起頭，朝人群看去。
「人多，都開心。」
蘇星眠順著他的方向望過去。
有抱著孩子的工人，有胸前戴著獎章的老人，還有剛演出完、臉上擦著紅胭脂的年輕姑娘。
人們手裡拿著紙旗，跟著台上的歌聲拍手。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樸素而真實的笑容。
她腳下是這座城的土地，身邊是正在長大的孩子。
樹葉被風吹動，根須埋在土裡。
蘇星眠剩下的妖力很少，仍能感受到那股往上生長的勁。
她眼眶熱了一下，低頭親了親兒子的額頭。
「嗯，大家想的都一樣，盼著明天比今天好。」
這，就是她和周秉衡要拼盡全力守護的人間。
也是奶奶願意合道於此的人間。
……
中午前，周秉衡陪周振國在文化宮東側露面。
喬老遠遠走來，先同周振國握了手，又笑著拍了拍他胳膊。
「老周，氣色不錯啊。聽說今晚秉聞辦喜宴，老首長也會去坐坐？」
周振國沒接話，抬手指了指台上正表演雜技的孩子們，笑呵呵地說。
「國慶日嘛，普天同慶，老同志們都高興。你看這娃娃，練得多好，咱們國家以後就靠這些年輕人了。」
一句話，就把話題引到了國家未來上，半個字都沒沾婚宴的邊。
喬老眼底的顏色沉了沉，只能跟著誇了幾句「後生可畏」。
臨走時，他回頭看了周秉衡一眼。
周秉衡站在爺爺身側，手裡拿著活動流程，神色平常，主動沖他點頭致意。
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樣，讓喬老心裡更沒底了。
下午四點，遊園會的人流漸漸稀疏。
蘇星眠正給懷牧餵水，聽見身後有人興奮地議論。
「老首長去中山公園了！我表弟就在那邊，他親眼看見的！」
「還有外賓呢，聽說總理親自陪著。」
「哎，早說去中山公園了，咱們今天選錯地方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個鐘頭內就傳遍了公園。
蘇星眠正思忖著，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
「眠眠。」
周秉衡大步走來，自然地從她懷裡接過兒子。
懷錚見到一天沒見的父親，立刻在古麗娜扎爾懷裡激動地掙紮起來。
「爸爸，抱。」
周秉衡長臂一伸，另一隻手也把女兒接了過來。
他臂力驚人，抱著兩個孩子，也穩穩噹噹，不見半點勉強。
他看向蘇星眠，眼神溫柔。
「累不累？」
蘇星眠搖搖頭，笑得眼都彎了。
「不累，國慶日的遊園很熱鬧。」
「中山公園那邊的安保級別太高，沒帶你們去中山公園是對的。」
周秉衡壓低聲音說道。
「西哈努克親王今年到了，外賓接待很嚴。」
蘇星眠點點頭。
這屬於重大的外交事務，有外賓出席國慶慶典實屬正常。
更別說，1973年，正是外交年，後面還有更加重量級的外賓訪華。
她看了一眼手錶，催促道。
「時間不早了，該回去換衣服了。再晚點，老三真要在婚禮上哭給我們看。」
周秉衡笑了笑，抱著兩個孩子轉身跟上。
至於，待會兒，婚宴上的風雨，不足為懼。
………………
關於七十年代的國慶節。
我查了資料，跟我們現在看到的閱兵儀式有很大不同。
從1971年到1983年，京城國慶日的官方活動是大型遊園聯歡。
1973年，有50萬群眾在勞動人民文化宮、中山公園、頤和園等六大公園參與聯歡。
幾乎所有在京的黨和國家領導人都出席了活動，前往公園與民同慶。
還有1973年的國慶，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外賓雲集。
有來自8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5000多名外賓參加了聯歡。
其中最顯赫的是柬埔寨國家元首西哈努克親王和夫人，由總理親自陪同。
後續，法美接連訪華，所以也被稱作外交年。
我就根據一些歷史資料，寫了一些劇情。
怕大家以為國慶節就是閱兵，就給大家解釋一下。
關於婚禮日期：
將婚禮定在國慶當天是有些政治考量在內的。
在那個年代，婚禮講究「革命化、簡化」，但頂級權貴家庭借國慶「雙喜臨門」的意頭操辦婚事，符合時代邏輯。
還有三家結盟，背後考慮到的是十大召開了。政治的老傳統了。
有些東西我就不仔細寫了，大家意會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