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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江虹死了

2026-08-17 00:05:01 作者: 青桂枝

  從京城回到賀蘭山,一轉眼,就到了年根底下。

  臘月二十三。小年。

  駐地家屬院裡,各家各戶的煙囪都冒著熱騰騰的白氣,年味順著窗戶縫直往外鑽。

  周家小院的廚房裡,熱氣蒸騰。

  蘇星眠挽著袖子,坐在案板前包餃子。

  旁邊放著個小木凳,懷錚穿著碎花棉襖,兩隻胖乎乎的手沾滿白面。

  「這個,霸王!」

  她哼哧哼哧把一團面拍在案板上,兩隻小手壓了又壓,硬生生掐出三根長短不一的條狀物當翅膀。

  蘇星眠拿著餃子皮看了半天。

  「霸王只有兩隻翅膀。」

  

  懷錚立刻護住麵團,大聲反駁。

  「三隻!」

  「金雕長三隻翅膀,那還能飛嗎?」

  「能!」

  小丫頭回答得響亮,又揪下一塊面,往「霸王」腦袋上使勁一按。

  「帽帽!」

  蘇星眠算是看明白了。

  第三隻翅膀臨時變成了帽子,反正她閨女說什麼都占理。

  她強忍著笑點頭應和。

  「嗯,真像。等會兒把這隻金雕放鍋里煮了,你自個兒吃。」

  懷錚連連點頭,又低頭繼續蹂躪麵團。

  灶上煮著羊骨湯,案板邊擺了兩盆餡。

  一盆酸菜羊肉,一盆白菜雞蛋。

  外面的雪從上午開始下,院裡的霸王花分株壓了一層白。

  金雕蹲在屋檐下,縮著脖子,幾次探頭往窗里看。

  它顯然聽見了懷錚喊「霸王」。

  可惜那團東西連鳥樣都看不出來。

  懷牧坐在門檻里側,腿上攤著一本識字冊。

  他才一歲半,已經能認一百多個字。

  書拿倒了也能發現,還會自己轉回來。

  他看完一頁,抬頭提醒姐姐。

  「不要吃生的。」

  懷錚正想把一小塊面塞進嘴裡,被弟弟當場抓住,趕緊把手藏到背後。

  「沒吃。」

  懷牧低頭翻頁。

  「手裡有。」

  懷錚氣得衝過去,把沾著麵粉的小手按在他書上。

  懷牧看著紙上的白手印,沉默兩秒。

  「媽媽,姐姐欺負書。」

  蘇星眠忍著笑,把懷錚撈回來。

  「你今天再碰弟弟的書,晚上少吃兩個餃子。」

  這招比什麼都管用。

  牙長齊後,這丫頭越發貪吃護食了。

  懷錚老實了,轉身抱住自己的麵團霸王,繼續給它捏尾巴。

  院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周秉衡帶著一身雪氣進來,抬手撣掉肩上的雪,先在門邊跺了兩下靴子。

  懷錚扔下麵團就跑。

  「爸爸!」

  周秉衡彎腰接住她,手掌在她頭頂拍了兩下,白麵粉撲簌簌往下落。

  「你這是包餃子,還是把自己扔進麵缸里滾了一圈?」

  「霸王!」

  懷錚掙扎著指向案板。

  周秉衡走近看了看那坨不可名狀的麵團。

  「這是霸王?」

  「嗯!」

  周秉衡手指點了點她沾了白面的腦門,打趣。

  「霸王聽了要離家出走。」

  懷錚沒聽懂,仍舊覺得父親是在誇她,拍著手笑了起來。

  蘇星眠手裡還捏著餃子皮。

  她注意到周秉衡進門時步子快了半拍。

  外人看不出什麼。

  他照常脫軍大衣,照常先顧孩子,連問懷牧的話都和平時差不多。


  可他從師部走到家這段路的速度和節奏,蘇星眠再熟悉不過。

  她放下手裡的餃子皮。

  「出事了?」

  周秉衡把懷錚放到炕邊,又抽了塊濕毛巾替她擦手。

  等兩個孩子都安頓好,他才洗手,走到案板旁。

  「秦振國剛來了加密電話。」

  蘇星眠沒催,等著下文。

  周秉衡挽起襯衫袖口,拿起一旁的擀麵杖,壓在面劑子上。

  「江虹死了。」

  餃子從蘇星眠指間滑下,落回餡盆。

  白菜雞蛋餡沾上麵皮,半邊很快濕透。

  「病死的?」她問。

  「三天前,在勞改棚的橫樑上自縊。」

  周秉衡手裡擀皮的動作沒停,麵皮在木杖下勻速旋轉。

  「看守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僵透了。」

  屋裡沒人再出聲。

  懷錚抱著她那隻三翅金雕,想往父親這邊跑。

  懷牧伸手拉住姐姐的棉襖下擺,沒讓她過去。

  灶膛里的木柴燒斷,發出一聲輕響。

  周秉衡將擀好的皮丟在一旁,開口。

  「她去的時候,帶了幾件舊衣服,沒有值錢的東西。清理遺物的時候,只有一張秦香梅的舊照片。」

  他把那張糊了餡的餃子皮挑出來。

  「還有一封沒寫完的信。上面只有兩句話。」

  他停頓了一下,複述出那封絕筆信的內容。

  「秦香梅之女,不受此辱。」

  蘇星眠慢慢擦掉指尖上的麵粉。

  她以為聽到江虹的死訊,自己會痛快。

  這個女人因秦香梅之死遷怒奶奶,恨了幾十年。

  後來又把那份恨轉到她身上,幾次設局,毀項目、卡經費、安插人手,甚至利用宋青青來逼她暴露花妖身份。

  如果不是周秉衡手腕夠硬,如果不是她有妖力傍身,他們早就被江虹嚼碎了連骨頭渣都不剩。

  這不僅是個人恩怨,落到大局上,她迫害了太多人。

  江虹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是咎由自取。

  可那九個字的遺言,平生讓這場死多出了一層沉重。

  懷牧放下識字冊,沿著炕邊走過來。

  他能感知母親的情緒,卻弄不清發生了什麼,只把小手搭在蘇星眠膝上。

  「媽媽。」

  蘇星眠回過神,將兒子抱進懷裡。

  懷牧靠著她,小聲提醒。

  「餃子掉了。」

  「嗯,媽媽看見了。」

  「還能吃。」

  「能吃。」

  懷錚發現氣氛不對,也抱著麵團擠過來。

  她把那隻所謂的霸王舉得高高的。

  「媽媽吃!」

  蘇星眠低頭看著那團被捏過幾十次的面,伸手接了過來。

  「這個不煮,留給霸王自個兒看。」

  懷錚滿意了,轉身又去揪面。

  夫妻倆繼續包餃子,兩人配合,很快包完。

  周秉衡把案板整理乾淨,轉去書房。

  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本黑皮筆記。

  這是他從夢境醒來後,按記憶重新整理的原書大事年表。

  其中一些事已經被改寫。

  何耀祖落網,林胡一的叛逃線被提前斬斷,江朔也提前死亡。

  書里許多人的結局,早就偏離了原來的軌跡。

  周秉衡翻到夾著紅紙條的那一頁,放到蘇星眠面前。

  「你看這裡。」

  蘇星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1978年10月。

  江虹因舊案被重新審查。

  原江家舊部陸續揭發,她在接受第五次談話前,於臨時看管處自縊。


  死法相同。

  連遺書里那句「不受此辱」,都沒有變化。

  蘇星眠盯著日期。

  「提前了四年。地點變了,審查她的人變了,揭發材料也變了。」

  周秉衡伸手點在「自縊」兩個字上。

  「結果沒變。」

  蘇星眠翻過前一頁,又翻回去。

  她不得不承認,江虹死得不窩囊。

  秦香梅是戰爭年代的烈士,骨子裡帶著寧折不彎的烈性。

  江虹繼承了這份烈性。

  她受不了從權力巔峰跌落泥潭,受不了每天去挑大糞忍受看守者的白眼。

  她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她像個爛泥一樣苟延殘喘。

  不受此辱,配得上她。

  周秉衡走過去,將她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她選了這條路,是她自己種下的因果,今天算是徹底了結了。」

  蘇星眠脊背慢慢鬆弛下來,將那本黑皮筆記合上。

  「江虹是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塊。她倒了,還死得這麼慘烈。接下來的連鎖反應,恐怕不會小。」

  「是。有些連鎖反應我們可以控制,有些不能。」

  周秉衡鬆開手,把筆記收回抽屜,目光沉斂。

  「但有一件事,馬上就能出驗證結果了。」

  蘇星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青青那邊,也該有個結果了。

  就在這時。

  書房裡的加密電話響了。

  周秉衡和蘇星眠對視一眼。

  他轉身大步跨出廚房,徑直走進書房,拿起聽筒。

  「我是周秉衡。」

  電話那頭,傳來絕密研究所值班主任的聲音。

  聲音在發抖。

  哪怕隔著聽筒,蘇星眠都能聽出對方那種極力壓制卻依然漏出來的恐慌。

  「周政委……出大事了!」

  值班主任的語速極快,喘氣聲很重。

  「宋青青……她在十分鐘前突然開始尖叫!現在整個人……」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您形容。您最好馬上親自過來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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