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寒風呼嘯。
懷錚和懷牧被裹得嚴嚴實實，送到了吳秋梨家裡。
梁勁把外屋的爐子捅旺了些。
吳秋梨小心把兩個熟睡的孩子安置在燒熱的暖炕上。
換了陌生環境，懷牧閉著眼撇了下嘴。
一道微弱的精神觸鬚剛探出來，就被蘇星眠抬手輕輕按回眉心。
順了兩下，小傢伙重新睡熟了。
「嫂子，麻煩你們盯一晚。」周秉衡低聲交代，「有情況就讓古麗去師部叫值班員。」
吳秋梨連連點頭。
「你們有事就趕緊去，家裡有我跟梁哥在，兩個娃娃保管掉不了一根頭髮。」
吉普車沒有在駐地停留，小趙一腳油門踩到底，車輪在雪地上碾出兩條深深的轍痕，直奔軍區機場。
絕密研究所的事情耽誤不得，周秉衡動用了師政委的緊急權限，軍機連夜起飛。
抵達絕密研究所時，天已經大亮。
地下三層的封閉觀察區亮著慘白的燈。
經過三道荷槍實彈的關卡，穿著白大褂的值班主任迎了出來。
主任沒有過多寒暄，把一份報告遞給周秉衡。
「宋青青四個小時前開始的突變。沒有預兆，所有生理體徵呈斷崖式往下掉。」
主任走在前面帶路，穿過長長的走廊。
「我們緊急做了骨密度篩查，T值小於負2.5。提取外周血白細胞檢測細胞端粒長度，只有3.1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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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串數據，蘇星眠步子緩了半拍。
這幾年她把西醫的底子摸了個透。
T值小於負2.5是極重度骨質疏鬆。
端粒長度3.1kb，這是古稀老人才會有的衰老特徵。
主任翻開手裡的另一頁記錄單。
「經過先前的研究，我們知道是有某種未知的代償機制，正在消耗她的生命力。但評估過後，至少存活十年都沒問題。」
話里藏著明顯的焦慮。
「但現在這種早衰突變直接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她現在的身體能不能撐過一個月都難說。可我們卻沒有找到任何原因導致出現的這種問題。」
這種特級研究樣本真要在值班期間不明不白死了，他擔不起這個責。
路很快走到了盡頭。
封閉觀察室外站著六名研究員，個個臉色嚴峻。
主任按下牆上的觀察燈開關。
白熾燈亮起，照亮了裡面的全封閉隔離室。
透過加厚玻璃，蘇星眠第一眼竟沒認出床上的人。
宋青青裹著一件寬大的病號服，背部彎下去，脖頸向前伸著。
滿頭白髮貼在頭皮上，臉皮鬆垂，顴骨邊出現大片褐色斑點。
她的手搭在床沿，指節突出，青筋從手背一直爬到小臂。
不到三十歲的女人，身體縮小了整整一圈。
隔離室里的感應器亮了一下。
宋青青渾濁的眼球慢慢轉動，對準了防彈玻璃外的周秉衡和蘇星眠。
原本呆滯的五官瞬間扭曲在一起。
她從床上彈起來，拖著那具衰老不堪的身體撲向玻璃。
玻璃被撞得發出沉悶的響聲。
宋青青那破鑼一樣的嗓子從觀察室的喇叭里傳來，嘶啞難聽。
「我是女主角！這是屬於我的劇情！」
「還給我！把我的金手指還給我！我是穿越來的，你們只配當NPC！你們算什麼東西！」
她瘋狂地用手掌拍打玻璃。
「蘇星眠！你這個惡毒女配！把本來屬於我的人生還給我……」
兩名工作人員推門進去，想將她扶回床上。
宋青青猛地揮開他們。
那點力氣根本推不動人，她自己反倒摔在地上，手腕當場鼓起一塊。
「系統！」
她縮在牆邊，雙手護住腦袋。
「系統，你出來！你說過我會母憑子貴，你說周秉衡是我的！」
「我才是女主角，這不是我的劇情！」
尖叫持續了近一分鐘。
她的聲音越來越啞，最後只剩下反覆念叨。
「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劇情……」
值班主任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常規鎮靜劑打下去根本壓不住，可憑她現在的指標，一旦加量，三分鐘內就能因為呼吸抑制直接腦死亡。」
蘇星眠抬手推開門。
室內充斥著一股腐朽發霉的暮氣。
她走到牆邊，三十六根銀針從袖口掠出。
動作利落，針尖刺入宋青青神庭、百會等周身大穴。
隨著最後一根針落下，宋青青抽搐的身體終於癱軟下去，只剩下起伏微弱的呼吸。
生機外流的窟窿，被強行堵住。
主任看著儀器上趨於平緩的折線圖，一直提在嗓子眼的氣吐了出來。
「蘇大夫，按現在的狀態，她還能撐多久？」
蘇星眠將針囊收攏。
「不多不少，三年。」
主任背過身，搓了搓手，總算是交差了。
只要這標本不在這陣子暴斃，那就出不了大亂子，連夜請這尊大佛過來確實管用。
周秉衡站在外間，隨手將那沓檢測記錄扔在桌面。
「把人轉入單人封閉病房，撤掉一切可能自傷的物品。觀察窗保留，二十四小時輪班記錄。」
研究員詢問。
「後續還能做項目檢測嗎？」
「人先活著，才能談研究。」
周秉衡聲音壓得很平。
「她目前的言語沒有情報價值。把『穿越』『系統』一類內容統一記入妄想記錄，不要讓工作人員追問，更不能順著她的說法刺激。」
主任考慮了片刻，試探著問。
「那診斷結果，怎麼定性合適？」
「病歷是你們出，怎麼定不是你們的本職麼？」
周秉衡看向玻璃後的宋青青。
「從現有表現看，可以考慮不可逆性精神分裂伴器質性早衰。剩餘研究價值，等生理指標穩定後再評估。」
主任脊背一凜，立馬點頭。
「清楚了，周政委。」
處置完畢，周秉衡帶著蘇星眠經過消殺，給她披上大衣，兩人趕往機場回賀蘭山。
回去晚了，家裡那兩個小霸王，指定不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