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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老首長病榻前的最後交代

2026-09-08 21:58:42 作者: 青桂枝

  九月七日,下午一點十五分。

  專機舷梯放下,周秉衡拉著蘇星眠的手,快步走下。

  停機坪邊緣,一輛沒有掛牌的黑色紅旗轎車安靜地候著。

  車門邊,站著方明遠。

  這位歷經無數大風大浪的大佬,此刻眼眶熬得青黑,背脊也沒有了往日的挺直。

  看到兩人走近,他迎上前,嗓音沙啞,透著乾澀的疲憊。

  「前天夜裡又昏迷了一次。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問你們什麼時候到。」

  周秉衡沒多說一個字,護著蘇星眠坐進後排。

  「方爺爺,走。」

  黑色轎車駛出機場,一路朝西山方向疾馳。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處戒備森嚴,沒有任何標識的療養院樓前。

  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核驗了證件,直接放行。

  剛上到三樓特護病區,走廊盡頭的病房門就被推開。

  兩名護士推著急救車沖了進去,裡面緊接著傳來醫生急促的指令。

  「除顫儀充電!」

  「腎上腺素,靜脈推注!」

  方明遠腿一軟,身子晃了一下,幾乎要跪倒。

  周秉衡反應極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將人穩穩扶住。

  走廊上的紅燈亮著。

  蘇星眠手腳發涼。

  

  她轉頭看向周秉衡。

  周秉衡下頜線繃得很緊,他反手攥住蘇星眠的手,拉著她站到牆邊。

  兩人就這樣貼牆站著,整整四個小時。

  這四個小時裡,病危通知書下了兩次。

  直到傍晚時分,急救的動靜終於小了下去。

  特護醫療組組長滿頭大汗地走出來,摘下口罩,衝著方明遠和周秉衡搖了搖頭,壓低聲音。

  「人醒了。進去吧。」

  周秉衡推開那扇沉重的實木門。

  屋子裡拉著厚窗簾,醫療儀器的屏幕閃著幽綠的光。

  蘇星眠跟在他身後,看清病床上那個人的瞬間,呼吸都停滯了。

  那個從前還能在周家大院石榴樹下散步的老人,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皮膚薄得像紙,貼在嶙峋的骨架上。

  他躺在那裡,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聽到門口的動靜,老人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了過來。

  在看清兩張臉時,那雙眼睛裡才透出一點微光。

  「來了。」

  他開口,嗓音破得像漏風的鼓,全憑一口氣往外擠字。

  蘇星眠快步上前,半蹲在床邊,輕輕握住老人搭在床沿的手。

  她鼻腔一酸,淚水砸在白色床單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她慌忙抬手去擦。

  老人反手,用枯瘦的指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後看向一旁的警衛員。

  「把丫頭……先扶出去。秉衡……留下。」

  門在身後合上。

  病房裡只剩下周秉衡和病床上的老人。

  靜默了幾秒。

  「唐市的事……」老人喘了口氣,胸腔艱難地起伏著,「你幹得好。你替我……兜住了。」

  周秉衡向後退了半步,立正,對著病床深深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是您給了我那張紙。」

  「沒有您的『未雨綢繆』四個字,我什麼都做不了。」

  老人扯了扯乾癟的臉皮,似乎想笑,卻沒有力氣。

  「紙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枯瘦的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抓了一下。

  「那一百萬人……記的是你。」

  呼吸儀的數值輕微波動了一下。

  老人閉上眼,歇了十幾秒,才重新睜開。

  然後,從枕頭後摸出一個信封,和一枚軍用老銅紐扣,遞過去。


  周秉衡攥緊東西,迎著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站得筆直如松。

  「您放心。我死不退半步。」

  老人看著他,胸口那股鬱氣終於鬆快了些。

  他動了動手指。

  「叫丫頭……進來。」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蘇星眠紅著眼圈快步走回床邊。

  老首長看著她,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笑容。

  「丫頭……」

  蘇星眠趕緊湊近了些。

  「我在。」

  他的手懸在半空,蘇星眠趕緊伸手托住。

  「種樹的人……國士無雙。」

  老人手指猛地攥緊了蘇星眠的指節。

  「要繼續……」

  他看著病床前的這兩個年輕人,用盡最後的力氣。

  「你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國家建設……靠你們……」

  蘇星眠再也忍不住,她握著那隻越來越涼的手,重重點頭。

  「我們一定繼續種,一棵都不會少。」

  老人聽到了這句話,眼底最後的光亮了一下,隨即揚了揚手,示意他們出去。

  周秉衡拉著蘇星眠退到走廊上。

  ……

  療養院的走廊盡頭,有一扇朝西的窗戶。

  夕陽將橘紅色的光投射在水磨石地板上。

  蘇星眠靠在窗邊。

  幾分鐘前,她避開所有醫生,將自己的妖力,悄悄順著老人的指尖探了進去。

  然後,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她的妖力,那股足以催生萬物,逆轉生機的力量,在觸碰到老人經絡的瞬間,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沙漠。

  那具衰敗到極點的軀殼,是一個無法被填滿的黑洞。

  生機耗盡,法則已定。

  這是她作為大妖,在這個世間最無能為力的時刻。

  周秉衡從病房那邊走過來,站到她身後,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扣進懷裡。

  「不要自責。」

  ……

  凌晨。

  蘇星眠猛地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

  周秉衡幾乎在同時驚醒。

  「怎麼了?」

  蘇星眠沒有回答。

  她的經絡深處,傳來一陣宏大、溫暖又透著無盡蒼涼的波動。

  嗡——

  ……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檯燈壓得很低。

  周秉衡坐在紅木書桌前,抓起那部紅色軍用加密電話,轉動搖把。

  電話通了。

  「接華北軍區司令部,我是周秉衡。」

  聽筒那邊傳來參謀緊張的回應。

  周秉衡語氣平緩,每個字卻沉重砸在地上。

  「傳我的命令……」

  對方立即大聲應答:

  「是!堅決執行命令!」

  掛斷電話,周秉衡沒有停手,立刻搖通了第二條跨省專線。

  「找周秉源。」

  片刻後,聽筒里傳出大哥粗重沉穩的喘息聲。

  「大哥,動了沒有?」

  周秉源在電話那頭回得乾脆利落。

  「動了。海軍獨立團全員上艦,渤海灣進出口已經全部鎖死。」

  「好,紮緊口袋,別讓任何人從海上溜出去。」

  「放心。」

  咔噠一聲,電話扣上。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蘇星眠端著一瓷碗熱湯走進來,放在桌角。

  「把湯喝了。」

  周秉衡伸手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


  蘇星眠反手握住他,低聲說:

  「兩個孩子讓秉聞和肖錦帶回肖家大院了,肖爺爺親自坐鎮,那邊不用操心。」

  「方爺爺那邊呢?」

  周秉衡揉了揉眉心。

  「方爺爺一個小時前就按計劃過去了。」

  夫妻倆轉頭看向窗外。

  周秉衡站在她身旁,掌心攥著那枚軍用老銅紐扣,很用力。

  蘇星眠閉上眼,根須順著地下水脈,悄無聲息蔓延開來。

  任何異動,都將在她腦海里亮起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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