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又在店裡絮叨了好一陣,從最近豬肉漲價扯到隔壁老王的兒子考上了公務員,
話鋒一轉,又繞回到蘇曉和許念念身上。
她坐在茶几旁邊,一隻手拉著許念念的手,另一隻手比劃著名,「你們兩個人啊,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相處,遇到事情多商量,別像現在有些年輕人,動不動就吵架冷戰。」
頓了頓,小姨緊接著說:「蘇曉這個人嘴硬心軟,有時候說話不好聽,念念你多擔待點。」
蘇曉在旁邊聽的有些尷尬,許念念臉也紅紅的。
小姨倒是笑呵呵的,繼續說:「念念你太瘦了,得多吃點,身體是本錢,到時候能多生幾個大胖小子。」
許念念被小姨拉著手,臉紅紅的,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蘇曉在旁邊竹椅上翻著那份已經看完的財報,小聲嘀咕了一句:「小姨你自己也沒胖到哪去,還管別人。」
話音剛落,小姨的巴掌就拍在他後腦勺上,又脆又響。
蘇曉捂著後腦勺縮了縮脖子,嘴上連忙討饒說:「錯了錯了。」
小姨哪能放過他,又是啪啪幾巴掌。
「你個臭小子,還敢跟你小姨頂嘴!」
許念念嚇了一跳,站起來想說什麼,但看到小姨手上根本沒用力,臉上也是笑著的,才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看著蘇曉捂著後腦勺跟小姨鬥嘴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高興。
以前她和大伯母住在一起的時候,飯桌上永遠只有嫌棄和謾罵,大伯母的聲音又尖又利,每一句話都像刀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
小姨罵蘇曉的時候眼睛裡是帶著笑的,蘇曉頂嘴的時候也是嬉皮笑臉的,那不是真的吵架,那是家人才有的相處方式。
她好喜歡這種感覺。
蘇曉熬了這麼久,小姨終於騎上電動車走了。
車筐里空了的保溫袋被晚風吹得鼓起來,她在巷口拐彎的時候又回頭喊了一聲:「念念,明天小姨給你帶排骨湯。」
「小姨再見。」許念念拉著許安安在門口揮了揮手。
蘇曉也站在店門口目送小姨的電動車消失在巷口。
蘇曉又在店裡待了一會,隨後轉過身來看了看牆上掛鍾,時候不早了。
他把茶几上散落的財報收拾好塞進抽屜里,隨口囑咐了幾句,「天晚了就早點回去,不用看店看那麼晚。」
許念念站在櫃檯後面點了點頭說:「好,你路上也小心。」
許安安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蘇曉跟前,仰著頭扯了扯他的衣角,脆生生地說:「蘇哥哥,路上小心。」
蘇曉彎下腰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一把,說:「知道了,小管家婆。」
然後朝許念念揮了揮手,轉身準備走。
他剛邁出店門,一輛黑色奧迪車悄無聲息地滑過來,穩穩停在店門口。
蘇曉一開始還以為是來客人了,腳步頓了一下正準備讓開,然後車門打開,下來的人讓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丁睿。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商務襯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手裡夾著個公文包,站在圈圈門口,歪著頭打量了一下那塊粉色大貓招牌,嘴角掛著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蘇總,你這店還真是多啊。」
丁睿把公文包換到另一隻手上,目光越過蘇曉往店裡掃了一圈,「我四處打聽了好久,才找到你這菜市場還有一家店,藏得挺深。」
蘇曉站在店門口沒動,臉上浮起一個客客氣氣的笑。
「丁總大老遠跑過來,不會是來賣舊手機的吧,你們丁氏商會家大業大,應該不缺這點回收的錢。」
丁睿冷笑著說:「賣手機倒不至於,就是路過順便看看,聽說蘇總最近生意挺忙,十一家店同時開業,這麼大的手筆,想不注意到都難。」
許念念聽到外面的動靜,把許安安抱起來護在身後,站在店門口擔憂地看著蘇曉。
丁睿的目光越過蘇曉的肩膀,落在許念念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懷裡抱著的那個小女孩臉上,嘴角往上一挑。
「這個是你女朋友吧?蘇總啊,做人做事不要做得太絕,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個先來,蘇總在外面得罪了那麼多人,這店門大敞著,女朋友和孩子都在裡面,萬一出點什麼事,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蘇曉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丁睿和店門之間。
「丁總操的心是不是有點太多了,我女朋友和孩子就不勞你惦記了,還是回去操心操心你自己的店吧,聽說最近好幾家店都快撐不住了,員工工資是不是都不打算發了?」
丁睿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伸手整了整袖口的扣子,又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不過做生意不是光有衝勁就行的,有些路走得太急容易摔跟頭,蘇總最好小心點。」
他說完不等蘇曉回話,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奧迪車尾燈在夜色里劃了一道暗紅色的弧線,很快消失在巷口。
許念念抱著許安安從店門口快步走出來站在蘇曉旁邊。
她的手指還緊緊攥著許安安的衣角,臉上的表情滿是擔憂,小聲問:「這是怎麼了?」
蘇曉轉過身來,臉上所有的冷意和鋒利都在那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沖她笑了笑,說:「沒事,生意上的事情,天不早了,晚上沒人了就早點回去。」
許念念看他不想多說,也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蘇曉彎下腰在許安安臉上輕輕捏了一下,說:「小管家婆記得幫姐姐鎖門,你姐姐要是太晚不回去,記得跟哥哥告狀。」
許安安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直起腰朝許念念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的笑容全部褪去。
菜市場的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把他的表情切割得支離破碎。
好你個丁睿,還敢找上門來威脅我?
他之前下的那些手,價格戰、上門回收、七天質保,雖然刀刀見血,但終究沒有下死手。
他想著只要把丁睿逼退、讓他認輸收縮就好。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個老東西,竟然敢威脅自己?
他不允許任何人拿自己身邊的人來威脅他,哪怕只是嘴上說說也不行。
不把你丁睿的店全部整死,我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