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媽真是傻逼了,怎麼這種胡話都說得出來?」
經過短暫的復盤之後,蘇曉簡直要被剛才的自己給氣笑了。
正所謂一個成功人士肯定要學會復盤,經過復盤之後,蘇曉那顆短暫懦弱的心又重新變得硬邦邦。
他心中暗暗分析,果然,還是情緒影響到自己的理智了嗎?
如果再給他來一次,他絕對不會放任蘇晚檸離開,然後又低聲下氣的去求許念念原諒了。
「丁睿我操你媽!」
蘇曉忍不住罵了一句,思來想去,還是丁睿這個王八蛋的錯。
我蘇曉做錯了什麼?我蘇曉什麼都沒做錯!
就在這時,他的電話突然響了,打開看是主編打過來的。
雖然自從把精力投到創業後,他就很少寫稿子了,但和主編的關係還不錯。
電話一接通,那頭就傳來了主編慌張的聲音說道:「蘇曉,你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有人聯繫我們,要求我們刊登你強姦婦女的新聞?真的假的?」
蘇曉聽到這裡咬了咬牙,不用想,就知道是丁睿搞的鬼了。
蘇曉把事情簡短的說了出來。
在知道他是被誣陷,然後現在已經被警察放出來之後,那頭的主編恍然說道:「原來是這樣,那你小心點。不過新聞的消息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幫你壓下去了,至於其他幾個雜誌社他們應該也都收到了,待會我幫你聯繫一下,看能不能花錢幫你公關。」
「多謝多謝,到時候多少錢我再補給您。」蘇曉連忙說道,總算有好消息了。
「不客氣,外面創業如果太難的話,就回來寫稿子吧。」主編打趣的說。
通話結束,蘇曉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臉。
「一個兩個的就知道哭,誰關心過我的感受?誰他媽來安慰我?」
蘇曉在心中埋怨了一句,然後抬手打了輛出租,直奔郊外的公共陵園了。
……
夜裡起了風。
陵園很安靜,只有風從墓碑之間穿過,把兩旁的松柏吹出很輕很輕的嗚咽聲。
蘇晚檸在爸爸媽媽的墓碑前蹲下來,一句話也沒說,就先伸出手,去擦那張照片上的灰。
照片上,爸爸和媽媽還是笑著的。
她小時候總覺得他們的笑很平常,平常到從沒想過,有一天要一個人走到這裡,把他們的笑擦乾淨。
她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直到風把她的頭髮吹亂。
「爸,媽。」
她喊了一聲,嗓子就啞了。
隨後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點笑,說,「我考上淞濱大學了,計算機專業,哥哥幫我選的,他還說以後出來跟他混呢。」
她的手指還放在照片上,聲音越來越輕:「本來明天要和哥哥一起來的,我們說好了的,來告訴你們,我們要去上大學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砸在墓碑前的水泥地上。
「可是現在,什麼都變了。」她忽然就哭了。
她蜷縮著蹲在墓碑前,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小動物,肩膀不停地抖。
她不是那種會放聲大哭的人,可今晚她真的忍不住了,哭聲很碎,像從身體深處一點一點被擠出來的。
她哭紅了眼睛,斷斷續續地說:「爸,媽,哥哥不要我了。他有別的女生了,他不要我了……」
「我真的好喜歡他,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他了。我答應過自己,等高考完,我們就好好在一起。我什麼都想好了……我去上大學,他在隔壁,我每天都能去找他。我不怕他沒錢,不怕他什麼都沒有,我可以給他做飯,給他洗衣,我能賺錢養他,我什麼都願意。我就是不能沒有他,可他現在不要我了。」
她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她仰起臉,望著墓碑上父母的笑,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
風忽然大起來,把她的頭髮全吹到了臉上。
她也不去撥,就那樣跪坐在風裡,哭著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哪裡不好……我可以改的,我都可以改的。哥……我都沒有家了,媽媽。」
最後那一聲「媽媽」,蘇晚檸哭得像個孩子。
夜風掠過墓碑,像有人在替她擦淚。
……
許念念推開門的時候,許安安正趴在沙發上玩積木。
她聽見門響,鞋子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朝門口跑。
門一開,她仰起小臉,剛想喊「姐姐」,就愣住了。
許念念站在門口,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厲害,褲子和袖口都沾著灰,手肘那一片還滲著血。
「姐姐,你怎麼了?你怎麼哭了?」許安安嚇壞了,聲音一下就帶上了哭腔。
許念念忙側過臉,拿袖子胡亂擦了一下,可血蹭在了臉上。
她連忙蹲下來,把妹妹抱起來,說:「姐姐沒哭。」
許安安被她抱在懷裡,一眼就看見了她手肘上的傷和膝蓋上的血,嘴巴一扁,哇地哭了出來:「姐姐你流血了……」
薛琴聽到動靜,從房間裡快步出來。
她一眼就看見女兒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猛地揪了起來。
她走上前,扶住許念念的肩,連聲問:「念念,你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路上摔了……」許念念聲音哽咽著開口。
薛琴一臉心疼的開口:「摔到哪了?讓媽看看,疼不疼?」
許念念沒說話,只是看著媽媽。
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轉了很久,此刻看到媽媽,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斷了。
她抱著許安安,撲進薛琴懷裡,放聲大哭。
「媽媽!我好疼,真的好疼啊……」
她哭得整個人都在抖,許安安也跟著哭起來。
薛琴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抱住兩個女兒,一手拍一個,聲音發顫:「是不是和蘇曉吵架了?」
許念念用力搖頭,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媽媽,我不喜歡他了……我以後都不喜歡他了……」
薛琴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她看著懷裡的女兒,那張年輕的臉被淚水和傷口糊得不成樣子,可神情里全是絕望。
那一瞬間,她像看見了多年前的自己。
被趕出家門的那個晚上,她也是這樣抱著孩子哭,也是這樣一遍遍在心裡說,我不喜歡他了,我以後都不喜歡他了。
她鼻子一酸,把兩個女兒抱得更緊,低聲說:「好,那我們母女三人,好好活,好好活……」
夜風拍打著窗戶,一下又一下。
這個家裡,再沒有什麼比此刻的哭聲更讓人心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