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回到那間熟悉的房子。
門推開的一瞬,兩個人都恍惚了一下。
就在幾個鐘頭前,他們還坐在這裡,對著地圖比劃未來的大學,商量帶什麼行李去滬市。
茶几上還攤著蘇晚檸沒看完的滬市地圖指南,陽台上她養的多肉還濕著水。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連空氣都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吸進肺里又冷又沉。
蘇晚檸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看都沒看他一眼,拖著步子進了自己房間。
門「砰」地一聲合上,力氣大得整間屋子都震了震。
蘇曉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喉嚨發苦。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沒開電視,也沒看手機,就那麼在黑暗裡坐著,像被人把魂抽走了一半。
電視櫃旁擺著兩個玻璃瓶,一瓶插著白百合,一瓶插著紅玫瑰。
花早枯萎了,可蘇晚檸捨不得扔,把花倒掛晾乾,做成乾花,擺得端端正正。
她總是這樣,蘇曉給她一點點東西,她就當寶貝一樣收起來。
蘇曉看著那兩瓶乾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牙印。
傷口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一碰就疼。
他走到水龍頭邊,把胳膊伸過去,讓冷水沖洗那圈齒痕。
刺痛感從皮膚一路鑽進心裡,他才覺得那顆已經麻木的心還在跳著。
這一夜,他沒有合眼,就那麼坐在沙發上,從黑天坐到天邊泛白。
蘇晚檸的房門縫裡,也一直漏出燈光,同樣一整晚沒睡。
第二天一早,蘇晚檸的房門開了,她拎著行李箱出來,輪子碾過地板,發出悶悶的響。
蘇曉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衝過去攔在她面前,嗓子啞得厲害:「你要去哪?」
蘇晚檸沒抬頭,只是繞過他往門口走:「去我該去的地方。」
蘇曉一把拽住行李箱拉杆,聲音又沉又急:「我不許你走。」
蘇晚檸猛地抬頭,紅著眼眶看他:「蘇曉,你憑什麼攔我?我是你的誰?你又是我的誰?」
蘇曉像被抽了一鞭子,手卻還死死攥著拉杆。
兩個人就這麼僵在玄關,像兩頭抵著角的困獸,誰也不肯先退。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兩個人都愣住了,同時扭頭看去。
小姨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一大早就接到了許念念的電話。
她本來想問那孩子想吃什麼,過幾天就要和蘇曉去滬市了,她好做頓好的。
結果電話一接通,對面女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反反覆覆說:「小姨,我不喜歡蘇曉了,我不喜歡他了。」
不通。
又給蘇晚檸打電話。
也不通。
她火急火燎地趕過來,還沒進門就聽見了兩人吵架。
那些話像刀一樣,一句句全扎進她耳朵里。
她就是再糊塗,這會兒也全明白了。
小姨氣得渾身都在抖。
她衝進屋,一把抓住蘇晚檸的手,把她往自己身邊拉:「晚檸,我們走。」
「小姨,你不能……」
蘇曉猛地反應過來,剛想攔,就聽小姨厲聲道:「你給我閉嘴!」
話音剛落,她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蘇曉臉上。
蘇晚檸在一旁瞳孔驟縮,下意識撲過去抱住小姨的胳膊,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小姨,別打他……」
小姨哪裡還聽得進去,她指著蘇曉,手指都在發顫:「蘇曉,你還是個人嗎!啊?你乾的是人事嗎!你爸你媽是怎麼對你的?是怎麼教你的?你倒好,把自己妹妹……你畜生!你畜生不如!」
她越說越氣,又把蘇晚檸往門外拽:「晚檸,跟小姨走。這個家,今天不待了。」
蘇晚檸被拽得踉蹌了一步,回頭去看蘇曉。
他站在原地,半邊臉紅著,眼底全是血絲。
他沒有躲,也沒有辯解,只是低著頭,眼睛紅紅的。
門被重重關上,整個房子瞬間安靜得可怕。
只有輪子碾過樓道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也聽不見了。
蘇曉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掌心裡。
很久之後,他才起身去洗了把臉,冷水沖在臉上,也沖不掉那股從心底漫上來的荒涼。
他坐回沙發,打開電視,兩秒後又關了。
屋子裡太靜了,靜得他連自己的呼吸都聽得見。
他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推開蘇晚檸的房門。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那盞小蘑菇夜燈還在。
她的味道充滿了這個房間,淡淡的,帶著她常用的洗髮水香。
他看見了床頭柜上那台相機,便拿了起來。
相機里存著很多照片,全是蘇晚檸拍的。
有他吃飯的側臉,有他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時翹起的腿,有他們在江邊散步時牽在一起的手,有飯桌上那盤他誇過好吃的小炒黃牛肉。
每一張都拍得很認真,像是把和他的每一秒都攥在了取景框裡。
他翻著翻著,發現裡面還有幾段視頻。
點開,有的是她拍他蹲在陽台上撥弄多肉,有的是她舉著相機,對著鏡頭比耶,嘴裡說「哥,你以後要帶我再去一次婚紗店,我還沒讓你看過我穿婚紗是什麼樣的呢」。
他一個個看過去,最後翻到一條。
天色很暗,應該是深夜了。
蘇曉看清畫面後,手指僵住了。
視頻里,他躺在床上睡著了,臉陷在枕頭裡,呼吸平穩。
「臭老哥,睡得跟個豬一樣,醜死了!」
蘇晚檸舉著相機湊到床邊,先是壞笑著拍他的睡相,把鏡頭拉近,拍他的睫毛,拍他微張的嘴,拍他亂糟糟的頭髮。
然後她不笑了。
鏡頭穩定下來,正對著他的側臉。
過了很久,她輕輕俯下身,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然後她坐起來,重新把鏡頭對準他,聲音又輕又柔,像在說一個只屬於夜晚的秘密。
「臭老哥……你以後一定要記得和我結婚。」
……
(感謝爺們額美麗卡呀的大神認證,加更一章,感謝話就不說了,有點大煞風景,但還是祝爺們長命百歲,永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