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看著許念念一步一步走遠。
他沒有說話,沒有挽留,也沒有追上去。
就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影子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被樓道的黑暗吞沒。
他以前總覺得,愛一個人就應該衝上去,管他天塌不塌。
可許念念那句「我會祝福你們」一出來,他就知道,有些路,已經走到頭了。
眉頭慢慢皺緊,他眼中翻湧的愧色和茫然一點點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屬於成年人的冷靜。
一種理智到令人窒息的冷靜。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忽然冷笑了一聲,「個個都以為自己是在拍電影嗎?」
他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坐進去,車燈在夜色里亮起,像兩柄利刃撕開沉默。
他油門一踩,白色寶馬車緩緩滑出巷道。
……
第二天,蘇曉在荊城一家高檔酒樓約見了李軒。
就是之前幫許念念打房子官司的那位律師。
包廂里薰香淡淡,茶香四溢。
李軒穿了身藏藍西裝,袖口露出半截精緻的腕錶,一進門就笑著打招呼:「蘇小兄弟,別來無恙。」
蘇曉起身相迎,兩人寒暄幾句,方才落座。
李軒坐下後,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笑著問:「蘇小兄弟這次約我,是又有什麼案子要照顧老哥生意。」
蘇曉搓了搓手,像是在措辭,過了片刻才壓著聲音道:「是這樣,我有個朋友……他想和他妹妹結婚。」
「什麼?」李軒手一抖,茶水差點潑出來。
哪怕是見慣了各種奇葩案子的他,也愣了足足三秒。
他緩緩放下茶盞,眼神古怪地看過來,「蘇小兄弟,事先說明,這種違法的事情我可辦不到。」
蘇曉立刻擺手:「李律師誤會了,我朋友的情況有點特殊。他妹妹是領養的,兩人沒有血緣關係。而且我那個朋友他的父母已經過世了。」
他說得條理清楚,語氣坦蕩。
李軒這才點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多看了蘇曉一眼,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句:「怎麼荊城還有這種人才?」
蘇曉嘴角一扯,乾笑道:「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有情人終成兄妹吧。」
李軒也沒多問,正色道:「既然沒有血緣,又是養父母已故,事情倒不是不能辦。只是麻煩。得先向法院起訴,申請解除收養關係。」
「然後準備材料,養父母的死亡證明、戶口本、收養檔案,還有DNA無血緣關係鑑定。養父母不在了,不能走民政局協議解除,只能走訴訟。等法院出了生效判決,收養關係才算正式消滅。拿著判決書去派出所變更戶口登記,把你那位朋友和已故養父母的關係,由『女兒』改為『非親屬』。」
「再之後,雙方帶身份證、更新後的戶口本,去民政局辦結婚登記,就沒問題了。」
蘇曉聽得很認真,等李軒講完,才輕聲問:「李律師,如果由你來全權處理,最快多久能搞定。」
李軒思索片刻,說:「順利的話,一個月。」
蘇曉一拍桌子站起來,握住李軒的手,臉上難掩喜色:「好,那就拜託李律師了。」
李軒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慢。不是幫朋友的忙嗎,怎麼你比本人還上心?」
蘇曉表情僵了一瞬,隨即賠笑:「朋友過幾天要去滬市,不方便,我替他跑腿。」
李軒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倒也識趣,沒再多問。
兩人又談了些細節,李軒便收下蘇曉遞來的一萬定金,提著公文包走了。
包廂里只剩蘇曉一個人。
他癱坐在椅子上,目光無焦地盯著天花板。
過了許久,他才苦笑一聲。
自己這下,可真是做了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了。
他嘆了口氣,把面前那杯檸檬水一飲而盡,酸得他眯起眼。
他低聲自言自語:「希望這招有用吧。」
……
從酒樓出來,蘇曉開車到了方宇家樓下。
方宇也是個死傲嬌,之前還說著要避雷滬市呢,沒想到偷偷報了滬市大學的軟體工程。
知道蘇曉有車後,便嚷嚷著讓他送自己去滬市上大學,正好省個車票錢。
蘇曉都懷疑這傢伙是不是為了省下車票錢,故意和自己報一個城市了。
也沒有多想,蘇曉撥通電話,那頭吵吵嚷嚷,估計是在收拾行李。
方宇的聲音傳過來:「蘇哥,打電話給我幹嘛?」
蘇曉淡淡道:「下來,我送你去上大學。」
方宇明顯愣了,繼而不可置信地叫道:「蘇哥,我不是在做夢吧?」
蘇曉說:「趕緊下來。不然我開走了。」
方宇連忙應了幾聲。
幾分鐘後,方宇拖著個大行李箱從單元樓里衝出來。
他抬頭看見那輛白色寶馬,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他繞著車頭轉了一圈,嘴張得能塞雞蛋:「蘇哥,你都開上寶馬了,這得多少錢啊。」
「朋友的,不是我的。」
蘇曉打開後備箱,幫他把箱子放進去。
方宇正要拉后座車門,蘇曉卻叫住了他。
「不坐后座。」
蘇曉看著他,語氣認真。
方宇先是一愣,隨即自作聰明地一拍手:「我知道,副駕駛是留給許念念的,我坐後面就行。」
蘇曉搖頭:「你也不能坐。」
「那我坐後備箱?」
方宇眨了眨眼,臉上寫滿困惑。
蘇曉壓低聲音,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我和許念念鬧了點矛盾,待會兒去接她,按她的脾氣,肯定不肯坐副駕駛,也會坐到後面去。所以你待會兒直接躺后座上,一個人占兩個位子。這樣她沒辦法,只能坐我旁邊。」
方宇整個人都傻了。
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蘇哥,你叫我過來,是讓我cos無能的乘客?」
蘇曉拍拍他肩膀:「辛苦你了,回頭請你吃大餐。」
方宇欲哭無淚,他忽然又想到什麼,問:「蘇哥,你們怎麼吵架了?不會是吳萌萌的事被許念念發現了吧?」
「不是。」
蘇曉臉色僵硬了一下。
方宇見他臉色不對,又猜:「那是……和別的女人的事被發現了?」
蘇曉眼皮瞬間一跳。
方宇捕捉到那一瞬,脫口而出:「我靠,蘇哥你是真畜生啊。」
蘇曉沒好氣地瞪他:「你到底上不上車?」
方宇嘟囔著「談了一個又一個,現在都三個了」,一邊往車裡鑽。
蘇曉冷冷補了一句:「你再廢話,小心我把你也收了。」
方宇渾身一哆嗦,條件反射地捂住屁股,連滾帶爬地鑽進后座。
一上車後,他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胸口,活像個安然入殮的木乃伊。
蘇曉從後視鏡里看他一眼,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