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和蘇晚檸在梧桐樹下又抱了一會兒。
蘇晚檸在他T恤里蹭了蹭,整個人像只賴窩的貓,一點要出來的意思都沒有。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哄道:「好了,快出來,別悶壞了,你哥我還沒洗澡呢,到時候把你熏吐了,我可不負責。」
蘇晚檸這才不情不願地從他衣服里鑽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臉頰紅撲撲的望著他。
蘇曉替她把被蹭亂的劉海別到耳後,又捏了捏她的臉:「早點回宿舍,明天軍訓別起不來。」
蘇晚檸嘴巴一噘,小聲道:「你又要走啦。」
蘇曉咳嗽一聲,故作正色:「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一步。你乖,回去早點睡。」
蘇晚檸哼了一聲,小聲嘟囔:「臭老哥。」
蘇曉笑著又哄了幾句,才把她送回宿舍樓下。
他看著她小跑進樓,轉身時還衝他扮了個鬼臉,才徹底鬆了口氣。
……
蘇曉回到車上,把給許念念的香水和護膚品從后座拎出來。
海築大學和淞濱大學就隔一條街,步行幾分鐘就到,犯不著再開車。
他把兩樣東西裝進紙袋,邁開腿朝海築大學走去。
海築大學門外就是一條小吃街,這會兒正熱鬧。
烤冷麵的鐵板滋啦響,炸串攤前油煙滾滾,空氣里混著辣椒麵和孜然的味道。
蘇曉拎著袋子,剛想掏出手機給許念念打電話,一抬頭,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一家小餛飩攤前,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夜色:「麻煩給我拿份小份的,謝謝。」
蘇曉幾步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低頭看她。
許念念穿著件淺色短袖,肩上斜挎著個舊帆布包,頭髮用一根黑色皮筋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暖黃的燈光里,像朵不爭不搶的小白花。
蘇曉心裡忽然就軟了一塊。
他湊近她耳後,壓低聲音:「拿大份的吧,小份你怎麼吃得飽。」
許念念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都顫了一下,轉過身來,眼睛睜得圓圓的,好半天才道:「你……你怎麼來了。」
蘇曉把手裡的袋子往上提了提,笑道:「明天不軍訓嗎?我怕你曬傷,特地給你買了護膚品,大老遠給你送來。」
許念念連忙搖頭:「不,不用了。我不怕曬的。」
小攤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圍著條碎花圍裙,笑眯眯地又問了一遍:「姑娘,你還是要小份嗎?」
許念念抿了抿唇,看了蘇曉一眼,輕聲道:「要一份大份,一份小份。」
老闆應了聲好,利落地去下餛飩。
許念念走到蘇曉對面坐下來,把帆布包取下來放在膝蓋上。
她抬眼看他,猶豫片刻,問:「你吃飯了嗎?」
蘇曉裝模作樣地想了一下,搖搖頭:「你不說我都忘了。唉,一忙就顧不上,光顧著過來給你送東西了。」
話音剛落,老闆就端著兩碗小餛飩過來了。
大的那碗湯底清亮,上面飄著紫菜和蝦皮,小餛飩個頭飽滿,像一尾尾白羽浮在水面。
許念念把大份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留下小份,輕聲道:「那一起吃吧。」
蘇曉看著面前這碗被推過來的大份小餛飩,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捨不得吃大份,卻把最大的那碗讓給了他。
他笑起來,低頭舀了個餛飩:「你對我這麼好,我以後怎麼捨得離開你。」
許念念耳根微紅,沒接他的話,只是低頭去吹自己碗裡的湯。
蘇曉邊吃邊問:「你呢,怎麼這麼晚還沒吃飯?」
許念念咬了一小口餛飩,等那點熱勁過了,才小聲說:「我去圖書館看書了。」
蘇曉哦了一聲,說:「看書也不能不吃飯,胃餓壞了怎麼辦。」
許念念沒反駁,只輕輕點頭,「我下次會注意時間的。」
她吃東西很慢,小口小口,像在數著米粒。
正吃著,忽然一道男聲從旁邊橫插進來:「許同學,你怎麼在這兒。」
蘇曉抬頭。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在桌邊,白白淨淨,穿著件熨得平整的襯衫,懷裡還抱著兩本書,渾身都透著一股「我是好學生」的味道。
他看了看許念念,又看向蘇曉,目光在蘇曉那張臉上停了一瞬,眼底便沉了沉。
許念念放下勺子,禮貌地打招呼:「季班長,你好。」
季航笑了笑,鏡片後的眼睛卻一直沒離開蘇曉:「這位是……」
他話沒說完,蘇曉已經站了起來,伸出手,笑得又熱絡又欠揍:「幸會幸會,我是她男朋友。」
季航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他張了張嘴,不可置信地看向許念念。
許念念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用勺子輕輕攪著湯。
季航這下徹底尷尬了,笑都笑不出來了,乾巴巴地哦了一聲,說:「那、那你們吃,我先走了。」
說完抱著書,逃也似的走了。
蘇曉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嘖」了一聲。
他坐下來,撐著下巴看著不說話的許念念:「我說我是你男朋友,你生氣了?」
許念念呆了一下,搖搖頭。
蘇曉眼珠子一轉,嘴角就翹起來:「那就是說,我當你男朋友,你不生氣嘍。」
許念念一下沒反應過來,等聽明白了,臉騰地紅了。
她不敢看他,只捏著筷子,在碗裡那僅剩的幾顆小餛飩上輕輕戳了戳,聲音細如蚊蚋:「壞人。」
蘇曉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許念念抬頭瞪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
晚風從街口吹來,把攤子上的熱氣吹得四散,她輕輕咬了一口餛飩,湯很燙,心口更燙。
對面的人還在笑,她卻忽然不覺得這夜市吵了。
蘇曉把她碗裡最後一顆餛飩夾到自己碗裡,又把自己碗裡的分了一半給她。
許念念小聲說不用,他就挑眉:「我是你男朋友,照顧你不是應該的。」
許念念這下連脖子都紅了,她把臉埋進碗裡,一口一口,吃得又慢又認真。
看著對面臉蛋紅紅的許念念,蘇曉想,這日子真他娘的折騰。
可只要一看見她們,又覺得,再折騰也值了。
他抬頭,正對上許念念偷看過來的眼睛。
她慌忙別開臉,耳垂紅得幾近透明,蘇曉彎起嘴角,把最後一口湯喝盡。
夜色正濃,風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