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登台，整個操場像被人猛地掀開了鍋蓋。
口哨聲、尖叫聲、起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般把這片迷彩綠淹沒。
大一新生們原本昏昏欲睡，此刻全挺直了腰背。
理科學院，男女比例七比一的地方，竟然藏著這麼兩個女孩。
一個甜得像蜜，一個冷得像霜。
而且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穿鵝黃短裙，一個穿白T黑褲，風格迥異卻同樣扎眼。
台下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伸長脖子，有人掏出手機，還有幾個膽大的男生已經開始吹口哨。
吳萌萌接過話筒，一點也不怯場，她沖台下揮了揮手，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操場，帶著她特有的甜脆：「大家好，我是吳萌萌，接下來我要唱一首歌，叫《慢冷》。我身邊這位是李琪，她會為我伴舞，希望大家喜歡。」
台下瞬間爆出一片掌聲。
409眾人坐在隊伍里，溫讓差點蹦起來：「嫂子還會唱歌？」
郭航推了推眼鏡：「這歌名我沒聽過。」
袁峰說：「我也沒聽過。」
蘇曉沒理他們，只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目光緊緊盯著台上。
那首歌是他臨時趕出來的，詞他打磨過，曲是他哼著調子記下來的簡譜。
因為時間太緊她大概沒來得及細練，更別提配樂，眼下她只有清唱。
沒有伴奏，沒有和聲，只有她自己的聲音。
難度是明擺著的。
蘇曉心裡有些緊，怕她忘詞，怕她跑調，怕她在幾百雙眼睛底下撐不住。
吳萌萌閉上眼睛。
她再睜開時，眼底那股雀躍褪了，換上一層屬於歌者的靜。
她開口了，第一句出來的時候，蘇曉的脊背就直了。
「說完了，好像話都說完了。」
她的嗓音比他想像中乾淨，沒有配樂，但聽上去卻是格外的動聽和純淨。
歌是慢的，講的是兩個人從熱絡到冷淡，像一杯放涼的水，慢慢結冰。
「怎麼先熾熱的卻先變冷了。」
「慢熱的卻停不了還在沸騰著。」
「看時光任意快跑隨意就轉折。」
「慢冷的人啊，會自我折磨。」
她唱得不炫技，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在說一件事，一個她真正在意的人。
台下漸漸安靜了，連那些原本低頭玩手機的也抬起了頭。
李琪站在她身側，第一段唱完，她動了。
她抬起手，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把打開的摺扇。
她的身體很輕，每一步都像踩在雲上，沒有音樂，她就用自己的呼吸打拍子。
她的舞是柔的，帶著一點清冷的味道，像冬天的樹枝，在風裡微微搖。
但每個動作都卡在吳萌萌的歌聲里，一個停頓，一個轉身，都完美地配合，完美的銜接上。
蘇曉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吳萌萌中午說的「小琪高中是舞蹈隊領舞。」
很明顯此刻李琪站在台上，比在台下鮮活一百倍。
陳教官靠在隔壁班的隊列旁邊，老柳湊過來，壓著嗓子說：「可以啊，姓陳的，你們班還有這麼多人才。」
陳教官嘴角壓不住，卻還端著架子：「一般一般。」
老柳拿胳膊肘撞他：「少來，今晚你們班不用加練了吧。」
陳教官笑了一聲，沒接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0610班的隊伍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409那五個人更是眼睛瞪得溜圓。
可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吳萌萌名花有主了，是蘇曉的。
所以沒辦法他們只能把目光，鎖在李琪身上。
台下的大一新生不知道這些，他們只覺得，今晚撞了大運。
有個男生認出了吳萌萌，忽然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她不是滬市好聲音第一名嗎？怎麼來理工學院了。」
周圍的人瞬間炸開。
滬市好聲音，而且還是拿了冠軍的。
這種天賦，不去戲劇學院，跑來跟他們一群工科生搶食堂？
議論聲像風一樣從人群那頭吹到這頭。
蘇曉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表演結束。
最後一個尾音落下，李琪收住最後一個動作，手停在空中。
台下靜了一拍，然後掌聲雷動。
吳萌萌和李琪對視了一眼，然後手牽手鞠躬。
吳萌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臉上的紅暈不知是興奮還是燈光。
李琪直起身時，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一抹真正的笑，像冰雪上開的一朵花。
總教官拿著麥克風走上來，笑問：「大家覺得她們表演得好不好？」
台下齊聲大喊「好」，一個靠近舞台的男生扯著嗓子喊了句：「你們有沒有男朋友啊？」
全場一下鬨笑起來。
吳萌萌愣了一下，然後大大方方地拿過話筒：「我有男朋友啊。」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又軟，「我也是為了他，才來這所學校的。」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議論聲像一鍋沸水。
唯獨0610班的眾人，齊刷刷扭頭看向蘇曉。那眼神，像一把把淬了醋的刀子。
溫讓直接捂住了臉，郭航搖頭嘆氣，袁峰說了一句「我服了」，魏廷鈞和胡競擇乾脆把臉別向另一邊。
蘇曉面不改色，目視前方，只是用手摸著上嘴唇，裝出一副很淡定的樣。
李琪沒有回答，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那裡，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總教官怕再待下去真出點什麼亂子，趕緊把她們請下了台。
而她們兩個一走，接下來的節目，全成了陪襯。
台下的人還在議論剛才那兩個女孩，後面上來的表演，看的人都少了。
結果沒有懸念，0610班拿了新生才藝表演第一名。
吳萌萌和李琪各得了一枚獎章，班裡今晚也免了加練。
隊伍解散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
溫讓拍著蘇曉的肩膀，說：「今晚沾你的光了。」
蘇曉沒應，目光在散場的人群里找了一圈。
沒看見吳萌萌，估計是去卸妝換衣服了。
他跟409眾人打了聲招呼，說去買瓶水，就朝超市方向走。
還沒走幾步，他就停了，只見吳萌萌站在路邊的一盞路燈下面，已經換回了那身軍訓服，但還是那麼漂亮。
獎章別在胸口，在燈光下反著光。
不少路過的男生都扭頭看她，可她沒看他們。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定在蘇曉這邊。
一看見他，她臉上就亮了，小跑著過來，把獎章舉到他眼前：「看，我拿了第一名。」
她語氣裡帶著邀功的雀躍，像小時候考了滿分跑回家的小孩。
蘇曉還沒開口，四面八方的目光就追了過來。
剛才吳萌萌台上那句「我有男朋友」，已經傳遍了半個操場。
現在那些人一看吳萌萌跑向蘇曉，再看蘇曉那張臉，一個個眼神複雜。有人羨慕，有人不服，有人酸得直撇嘴。
蘇曉被這些目光戳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低頭看她：「你這是給我上壓力啊。」
吳萌萌把獎章收回去，哼了一聲：「這是你自找的。」
然後主動伸出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把自己的小手塞進去。
十指扣住，吳萌萌挑釁似的當著他的面晃了晃。
蘇曉看著她，她仰著臉，路燈的光落在她眼睛裡，又亮又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