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軍訓，氣氛跟白天截然不同。
白天的操場像蒸籠，每個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可這會兒太陽落了山，晚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把一整天的燥熱都吹散了。
陳教官站在隊伍前面，本來還想板著臉，擺出那副「你們今天別想好過」的表情。
可他掃了一圈，底下這幫新生個個眼睛發亮，嘴角帶笑，像一群等著開飯的貓。
他心知肚明，今晚的活動是瞞不住了。
他咳嗽一聲，乾脆把話挑明了：「今晚是各班的才藝表演。表演得好，今晚免訓。表演不好，全班加練。有想上來表演的，過來我這裡做個登記。」
話音剛落，0610班瞬間哀嚎一片。
可409那五個人，嚎歸嚎，嘴角卻壓都壓不住。
溫讓拿胳膊肘捅了捅郭航，小聲說：「值了。」
郭航推了推眼鏡，回他一個「穩住」的眼神。
袁峰和魏廷鈞已經坐不住了，一個勁往女生隊伍那邊瞄。
吳萌萌和李琪這會兒不在隊伍里，軍訓中途，她們就跟陳教官打了報告，說是去趟洗手間。
陳教官看了她們一眼，大概也猜到是去補妝換衣服，擺了擺手就放人了。
陳教官又囉嗦了幾句「注意紀律」「不要亂跑」之類的場面話，就讓全班盤腿坐到了操場上。
與此同時，其他班的教官也把各自帶的隊伍拉了過來，在操場上鋪開。
沒過多久，整片操場就被大一新生坐得滿滿當當，迷彩綠連成一片，像塊巨大的草坪。
陳教官閒著沒事，溜達到隔壁信管0609班，0609班的教官姓柳，皮膚黝黑，人挺憨厚。
陳教官一屁股坐到他旁邊，拿肩膀碰了碰他：「老柳，你們班有什麼才藝沒有。」
老柳一臉苦笑，指了指自己班那群蔫頭耷腦的男生：「這理科學院，我們班五十一個人，男生四十九個，女生兩個。能有什麼才藝？我問了半天，就拉出來一個練過健身的，說能做伏地挺身。單手，還是雙手？」
陳教官差點笑出來。
老柳反問他：「你們班呢，有什麼才藝。」
陳教官挑了挑眉，賣了個關子：「保證讓你眼前一亮。」
老柳看他那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撇了撇嘴，沒往心裡去。
一個理科學院，能有什麼好節目？他轉頭去看台上的總教官，懶得再問。
總教官拿著麥克風走上臨時搭的小舞台，拍了兩下，宣布活動開始：「每個班出一到兩個節目。表演結束後，由各班教官投票。前三名有獎勵。倒數第三名，留下來加練。」
這話一落，看台上的新生先鼓起掌來。
有熱鬧看，誰不喜歡？
0610班這邊，因為陳教官還在隔壁聊天，隊伍坐得松松垮垮。
409五個人自動圍到了蘇曉身邊，溫讓蹲在他左邊，郭航貼在他右邊，袁峰和魏廷鈞擠在後頭，胡競擇探著腦袋。
幾個人七嘴八舌，聲音壓得低低的。
袁峰說：「有班長和嫂子她們在，咱們班今晚肯定不用加練。」
魏廷鈞接話：「李琪那身材，往台上一站，台下眼睛都得直。」
胡競擇小聲說：「我怕我到時候不敢看。」
溫讓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慫貨，我就敢。」
很快，活動正式開始，各個班的代表輪番上場。
蘇曉本來還挺好奇，結果看了一個又一個，越看越覺得眼前發黑。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男生，自稱會口技，結果表演了一段BBOX，節奏亂七八糟，全程像在吐瓜子皮。
第二個上去的更離譜，說自己擅長模仿，當場模仿了一段大猩猩捶胸，捶到一半自己笑場。
第三個是個男生組合，說是街舞，結果像兩隻大蝦在岸上彈。
蘇曉看得嘴角直抽，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郭航：「這都是哪找來的神奇寶貝？」
郭航憋著笑：「理科學院，你指望什麼。」
溫讓已經笑得趴在了自己膝蓋上。
409幾個人笑夠了，又把注意力收回來。
溫讓湊近蘇曉，壓低聲音：「蘇哥，你到底怎麼追到吳萌萌這麼漂亮的女朋友的，傳授點經驗唄。」
郭航也湊過來：「是啊，你跟我們說說，我們也想學。」
其他人也都紛紛看過來，臉上帶著求知若渴的表情。
蘇曉真是被這些純情的小處男搞得無語了。
他咳嗽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舞台的燈光上，語氣淡淡的：「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是她追的我。」
溫讓第一個嗤了一聲。
郭航搖頭：「我不信。」
袁峰說：「打死我也不信。」
魏廷鈞說：「蘇哥，你這就沒意思了。」
胡競擇難得開口：「吹牛。」
蘇曉捂著臉，「我靠，我跟你們說話，你們又不信。」
「不信就是不信。」眾人堅信肯定是他追的吳萌萌。
蘇曉也不辯解，只笑了一下。
他心想，你們是沒看見她以前在網吧門口踹我的樣子。
那叫追嗎？那是追著打！
正說著，台上的總教官拿起麥克風，聲音被音響放大到整個操場都聽得清清楚楚：「接下來，有請信管0610班，吳萌萌、李琪兩位同學，為我們帶來歌唱和舞蹈表演。有請。」
「到我們班了！」
蘇曉和409眾人同時猛地抬起頭。
操場上原本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像被人擰小了音量，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個臨時搭起的小舞台，聚光燈「啪」地打亮，吳萌萌和李琪，從舞台側面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吳萌萌換上了那天穿的鵝黃色的短裙，頭髮散在肩上，在燈光下泛著柔光。
她臉上化了淡妝，比白天多了幾分精緻，像一顆剛剝開的荔枝。
李琪站在她旁邊，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黑色修身長褲，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整張臉。
她比吳萌萌高一些，往那一站，氣質清冷，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操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口哨聲、掌聲、起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蘇曉聽見身後傳來溫讓倒吸涼氣的聲音，「我去，真好看啊。」
他沒有回頭，他只是看著聚光燈下的兩個人，一個笑得甜，一個冷得俏。
尤其是吳萌萌。
蘇曉看著她站在舞台上，台下是所有大一的學生，他這才知道，原來想要當明星，不僅是她有壓力，而身為她的男朋友也有壓力。
自己的女朋友，一個屬於自己的女人，卻要心甘情願的把她展現出來給大家。
蘇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挺直了腰板，認真的看著台上。
「加油，萌萌。」
他輕輕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