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檸一邊吻著，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
她的嘴唇貼著他的，每個字都從他的唇縫間擠進去，混著酒氣和桂花香。
「我對不起爸爸，也對不起媽媽。」
她退開了一點，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所以……所以我想還他們一個孩子，就當做是補償了，你說好不好？」
蘇曉整個人瞬間都傻了。
孩子，補償？
這小丫頭到底是什麼腦迴路！
可話音剛落，她又用力吻下來。
這一次比剛才更凶。
她的手從蘇曉的胸口慢慢往下滑，滑過他的腰，滑過他的小腹，一直往下。
直到她的指尖隔著褲子碰到了那個位置，蘇曉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電到了一樣。
那種觸感太清晰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把她從自己身上推開。
蘇晚檸被他推得往後一仰，她坐在床上，怔怔地看著他。
她那雙醉意朦朧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緊接著另一股情緒湧上來，那是一種很深的、正在慢慢碎裂的悲傷。
蘇曉大口喘著氣，他知道她在看他，他知道她的眼神此刻一定寫滿了不可置信。
所以他把頭偏向一邊，他沒有看她。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強行壓住的緊繃：「夠了，我們現在做這些不合適。」
蘇晚檸像是被這句話激怒了。
她盯著他，聲音一下子拔高：「什麼不合適？到底哪裡不合適？我愛你，你愛我，這還不夠嗎？」
蘇曉咬了咬牙：「你還太小了，等以後再說吧。」
蘇晚檸大喊：「我會長大的！」
「那等你長大了再說。」蘇曉也大聲回了一句。
他的聲音比她更大，更硬。
房間裡安靜了一拍。
蘇晚檸愣住了，她看著他，然後她慢慢彎下腰，趴在他的胸前。
她的肩膀開始抖，她的哭聲從他胸口傳上來，悶悶的，一抽一抽的，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
蘇曉瞬間就慌了。
他伸出手，放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別哭，別哭啊。」
蘇晚檸邊哭邊搖頭。
她的眼淚把他的襯衫洇濕了一大片。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張臉埋在他胸口，哭聲斷斷續續的，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抽噎。
蘇曉實在想不明白，他皺起眉頭：「咱們之前不還是好好的嗎？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蘇晚檸哭得喘不過來氣，她從他的胸口抬起頭，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著，鼻尖紅著，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
她看著他，聲音嘶啞，一字一頓：「我不是你妹妹了，我要你愛我，我要你愛我啊！」
蘇曉沉默了。
他看著她的臉，那張臉上全是眼淚。
他忽然明白了。
那本戶口本，一分為二。
法律上斷絕關係。
對他來說，是權宜之計，是穩住三個人的手段。
可對她來說，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她失去了那個「妹妹」的身份。
她和他之間最後一條法律上的紐帶，被她親手剪斷了。
她不再是他戶口本上的人了。
她所害怕的，她所做的一切，說到底，都是因為兩個人不在一個本子上了。
她在用這種方式，把他重新抓回來。
蘇曉沉默了。
房間裡只剩下蘇晚檸的哭聲，一抽一抽的，像潮水一樣。
接著她站起身，轉頭去了衛生間，估計是擦眼淚去了。
忽然就在這時，蘇曉手機響了。
蘇曉掏出來看，屏幕上跳動著「吳萌萌」三個字。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蘇晚檸。
她還在衛生間，裡面傳來水龍頭的聲音，沒有注意到這邊。
然後他想都沒想，就把電話掛斷了。
開什麼玩笑，當著老妹的面，他敢接這電話嗎？
就好像吳萌萌偏偏要和自己作對一樣，電話剛掛斷，她又很快打了過來。
掛斷一個又來一個，掛斷一個又來一個。
反覆三次之後，蘇曉又瞅了一眼蘇晚檸，確認她沒看自己這邊，便壯著膽子接通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那頭就傳來吳萌萌醉醺醺的聲音。
她顯然也喝酒了，聲音又軟又飄，帶著濃重的酒氣：「蘇曉，你忙完了沒有啊，中秋快樂啊。你……你要是忙完了，有沒有時間過來接我回學校。我……我想見見你。」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哭腔，「我中午不該跟你吵架的，我跟你道歉。我……」
在這時，蘇晚檸突然沉著臉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吳萌萌話還沒說完，蘇曉便迅速掛斷了。
他把手機攥在手裡，咽了口口水，一臉緊張地看著蘇晚檸。
蘇晚檸警惕地看著他，淚眼花花，那雙眼睛裡有危險的信號。
「誰給你打電話。」她的聲音冷冰冰的，跟剛才那個哭著說「我要你愛我」的人判若兩人，「好像還是個女生。」
蘇曉心中警鈴大作，他把手機往身後藏了藏：「就同學而已。」
「給我看。」蘇晚檸不聽他解釋。
她直接伸出手。
蘇曉趕緊把手機藏在背後，他一隻手拼命摳著手機殼，另一隻手擋在胸前：「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蘇晚檸冷冷地說：「我疑神疑鬼？明明是你在害怕！我明明聽到就是一個女孩的聲音，你給我看一下，就看一下我又不會怎麼樣。」
「我說了就是一個同學。」
「就是一個同學，你為什麼不敢接她電話？就是一個同學，她為什麼大半夜打電話給你。」蘇晚檸步步緊逼。
她的膝蓋還跪在床上，身子往前傾，眼淚掛在睫毛上，可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凶。
「我都說了就是同學，你到底要幹什麼？！」
蘇曉還在嘴硬，蘇晚檸徹底忍不了了。
她撲上來，伸手去抓他藏在背後的手機。
蘇曉一邊躲，一邊把她往後擋。
兩個人在床上扭成一團。
蘇晚檸的手從他腋下穿過去，抓住了手機的邊。
蘇曉急了，另一隻手拼命去摳後蓋。
他的手指在手機背面劃了兩下，摸到了卡扣，用力一掰，後蓋一下彈開了。
兩個又搶了一會，蘇晚檸終於把手機搶了過去。
她拿在手裡，屏幕是黑的，她按了一下開機鍵。
沒反應。
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她拿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屏幕始終是黑的。
蘇曉看著這一幕，總算鬆了口氣。
他藏在背後的那隻手，死死抓著手機電池。
緊接著他的臉上卻擠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你看，沒電了。其實剛才打電話的是個男生，我不接，是因為手機沒電了，關機了。」
蘇晚檸盯著那塊黑屏。
她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扔回他懷裡。
她沒有再說話，轉過身，背對著他，裹著被子縮到了床的最裡面。
她的肩膀還在輕輕抖著，可她把臉埋進了枕頭裡，一聲不吭。
蘇曉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部沒有電池的手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蜷縮著的背影。
他把手機放回兜里，然後他在床邊坐著，很久很久。